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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第316章 旧部求救(第2/2页)
若仍愿持此刀,守这汴京烟火、黎庶安康,臣赵野,愿为刀鞘,永世相随。”
赵頵怔住。他看着那柄熟悉的旧刀,看着赵野背上狰狞的鞭痕,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托付。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从未被当作威胁,而是被当作……一把需要被擦拭、被淬炼、最终能成为真正守护之刃的剑胚。
他伸出双手,郑重接过“守拙”刀,手指抚过冰凉的刀鞘,声音微颤却坚定:“伯虎……多谢。”
赵野颔首,随即转身,面向御辇,再次撩袍,重重跪下。这一次,他未叩首,只朗声道:“官家!臣赵野,擅调兵马,围困王府,擅杀外使,惊扰圣驾,罪在不赦!请官家,依律处置!”
赵顼望着他,望着满地狼藉与浴血而立的众人,望着母亲肃穆的侧脸,望着嘉王手中那柄“守拙”。他胸中翻涌的,不再是恐惧与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疼痛的清明。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指向赵野,而是指向那轮正悄然隐没于东方天际的残月,指向那即将破晓的汴京城。
“传朕口谕,”赵顼的声音,带着一种洗尽铅华后的疲惫与苍凉,却奇异地有了金石之音,“楚王赵野,忠勇无双,智略超群,今特擢升为枢密使,兼领殿前都指挥使,总领禁军诸司。即刻接印,整顿军纪,肃清余党。”
满朝哗然。枢密使!这是武臣之极!更是自太祖以来,从未有宗室亲王执掌此印的先例!
赵野却伏地不起,额头触地,声音沉如古钟:“臣……不敢受。”
“为何?”赵顼问。
“因臣若受此印,”赵野抬起脸,火光映亮他眼中未干的血泪与磐石般的坚毅,“则今夜之事,便成权臣挟势、逼宫邀宠之实录。史笔虽在子瞻手中,然天下悠悠之口,岂能尽堵?官家若真信臣,若真欲正君臣之道、固宗社之基,请削臣王爵,贬为庶人,流放岭南,永不叙用!”
“赵野!”赵顼怒喝,眼中瞬间又涌上水光。
“官家!”赵野截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您要的,从来不是贬臣!您要的,是臣活着,是臣站在您身边,是臣……永远做那个能为您挡刀、为您背骂、为您在悬崖边勒住缰绳的人!可若臣成了枢密使,就成了庙堂里另一尊神像,再不能做您案头那柄……随时可拔、随时可折的钝刀!”
死寂。
连风声都仿佛停了。
赵顼死死盯着赵野,看着他眼中那毫不妥协的火焰,看着他背上淋漓的鲜血,看着他膝下那片被血浸透的青砖……忽然,他笑了。那笑容苦涩,疲惫,却无比真实,像冰封的河面下,终于涌出的第一股暖流。
他慢慢抬起手,指向赵野,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赵野……你赢了。”
他看向张茂则:“拟旨。”
张茂则躬身,提笔蘸墨。
“熙宁七年正月十七,”赵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诏曰:楚王赵野,忠诚体国,功在社稷,然行事峻急,有违仁恕。特夺其楚王爵位,降为庶人,除一切官职。念其护卫宫禁、擒获奸宄之功,赐田百顷、宅一所于汴京近郊,准其奉养父母,抚育子嗣。钦此。”
旨意宣罢,赵野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再次起身,身上那件染血的中衣在晨曦微光中,竟泛出奇异的、近乎金红的色泽。
他不再看御辇,不再看任何人。他径直走向魏郡王夫妇,深深一揖。王安石与司婵泪如雨下,却强忍悲声,只用力点头。他又走向赵熙,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最后,他走向那辆马车。
车帘掀开得更大了些。谭天抱着襁褓中的赵延,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泓深秋的寒潭,映着初升的朝阳。她怀中的婴儿,小嘴微张,打了个无声的哈欠,粉嫩的小拳头无意识地挥舞了一下。
赵野走到车旁,没有伸手去抱孩子,只是伸出手,用拇指,极其轻柔地,擦去了谭天眼角一颗将坠未坠的泪珠。那指尖带着血痂的粗粝,却温柔得令人心碎。
“娘子,”他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尘埃落定的安宁,“辛苦你了。”
谭天没有说话,只是将怀中的孩子,往他面前,更凑近了些。赵延的小手,忽然松开,软软地、毫无征兆地,一把攥住了赵野染血的食指。
那小小的手,温热,柔软,带着新生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野低头,凝视着儿子紧握的手指,凝视着妻子含泪带笑的眼眸,凝视着东方天际那喷薄而出的、万道金光。
他缓缓抬起左手,不是去拂拭血迹,而是郑重地,将右手那根被婴儿小手紧攥的食指,按在了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那里,心跳如鼓,沉稳,有力,一声,又一声。
城楼下,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东华门斑驳的朱漆门楼上,洒在满地尚未干涸的血泊里,洒在无数张或惊魂未定、或泪痕犹在、或若有所思的脸上。
汴京醒了。
而赵野,这个刚刚被褫夺王爵、贬为庶人的男人,正牵着妻子的手,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儿子,在满朝文武、御前侍卫、以及无数双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踏着初升的朝阳,走下东华门高耸的石阶。
他走得不快,背影在晨光中渐渐拉长,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无比坚实。他身后,是昨夜修罗场的残迹,是尚未散尽的血腥气,是无数双复杂难言的眼睛。
而他前方,是汴京清晨的市声隐隐传来,是炊烟袅袅升起的方向,是百顷良田,是一所寻常宅院,是尚未命名的儿子,是终于得以喘息的母亲,是……一个被他自己亲手从悬崖边拖回人间的皇帝。
他不是英雄,也不屑做佞臣。
他只是赵野。
一个只想被贬官,却终究成了大宋最锋利也最钝拙的那把刀的男人。
晨风拂过他染血的鬓角,吹起他单薄的衣袂。他忽然停步,没有回头,只对着东方那轮跃出地平线的赤金太阳,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这天下……真好。”
声音消散在风里,无人听见。
唯有他掌中,那小小婴孩攥紧的拳头,愈发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