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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成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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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么倒地的刹那,三公主的轮椅猛地一震,扶手上的金丝缠枝纹被她指尖骤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她没去看地上那具僵直的躯体,只盯着床帐缝隙里漏出的一角猩红——那是方才被撕开的内袍下摆,沾着未干的血渍,像一道无声的控诉。

    “抬下去。”她声音极轻,却砸得满屋大夫齐齐一抖。

    耶律长渊喉结滚动,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暗流。他早该想到的。有么摔得那样狼狈,衣摆泥痕新鲜,发鬓歪斜却不曾整理……不是没时间,是根本来不及。刺客动手时,她正从何处奔来?又为何明知腿伤未愈,仍拼尽全力扑向那张床?

    他目光扫过床边打翻的药碗,碎瓷片上凝着半干的褐色药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灰。他不动声色退半步,靴尖碾过一片碎瓷,听那细微裂响混入众人粗重的喘息里。

    “查。”三公主终于转过轮椅,金线绣的凤凰尾羽在烛火下灼灼如焰,“查这药是谁煎的,谁送的,谁端进来的。”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急促叩门声:“殿下!刑部急报——金吾卫左骁骑校尉昨夜暴毙于值房,尸身僵硬,口鼻溢黑血,仵作验出鹤顶红余毒!”

    耶律长渊瞳孔骤缩。左骁骑校尉……正是昨日他亲自点名调去查内奸的三人之一。那人昨夜递来的密报还压在他袖中,字迹潦草却字字如钉:“……东宫旧吏,常与二皇子府上管事在南市茶肆碰面,言及‘箭已上弦,只待风起’。”

    风起了。可风向错了。

    他抬眼看向三公主。她指尖正缓缓摩挲轮椅扶手上一道新刻的划痕——那是方才情急之下,指甲刮出来的。三公主从不轻易留痕,更不轻易示弱。可这道痕,深得见木。

    “传令。”三公主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裂,“将金吾卫所有副尉以上将领,连同东宫、二皇子府近三月出入南市茶肆的账簿,半个时辰内,呈到本宫案前。”

    “是!”侍卫应声而去,靴声如鼓点敲在青砖上。

    耶律长渊却未动。他盯着三公主轮椅后垂落的玄色帷幔,那里绣着九条盘踞的黑龙,龙目皆以黑曜石镶嵌,此刻正幽幽反着光。他记得分明,这帷幔上原该是八条龙——去年冬至大典,二皇子当众献上“九龙献瑞图”,皇淳弯当场命尚衣局拆了旧帷,换上新绣。当时满朝文武皆赞二皇子孝心可昭日月,唯独三公主垂眸啜茶,茶盏沿上落下一点胭脂印,像滴未干的血。

    原来早埋了九条龙。

    “耶律将军。”三公主忽而侧首,金瞳在烛火里流转,“你方才说,牢中人尚未开口?”

    “回殿下,确未开口。”他垂首,额前碎发遮住眼底锐光,“但属下今晨提审时,发现其中一人右耳后有枚朱砂痣,形如弯月——与三年前刺杀先帝未遂的死士名录所载,分毫不差。”

    三公主指尖一顿,帷幔上第九条龙的眼珠,似乎微微偏移了半分。

    “带上来。”她吐出三字,轮椅缓缓转向殿门,“本宫要亲审。”

    ——

    地牢阴湿,铁链拖地声如蛇行。被押上来的囚犯佝偻如虾,右耳后那点朱砂痣,在火把映照下红得刺眼。他甫一抬头,耶律长渊便认出那双眼睛——空洞,麻木,唯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意,浮在眼底最深处。

    三公主的轮椅停在铁栅前。她未让狱卒开锁,只将一方素帕覆在掌心,隔着冰冷铁栏,缓缓伸向囚犯面颊。

    “本宫记得你。”她声音轻缓,像在抚慰一只受惊的雀鸟,“十年前,你在北境军中,是前锋营最年轻的火长。你女儿病重,军医说需百年老参吊命,你劫了转运使的药车,被判流放岭南。临行前,你跪在辕门外,求主帅给你三天时间,回去看女儿最后一眼。”

    囚犯干裂的嘴唇颤了颤,喉头滚动,却未发声。

    “你没去成。”三公主指尖轻轻擦过铁栏锈迹,“因为有人告诉你,你女儿已病愈,被安置在长安西市一家药铺学徒。你信了,跟着流放队伍走了。三个月后,你托人捎信回北境,才知你女儿等不到你,投井自尽。而那家药铺,早在你启程前七日,就因‘售卖假参’被查封,掌柜畏罪自缢。”

    囚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浑身颤抖,一口黑血喷在铁栏上,蜿蜒如蛇。

    “是谁告诉你的?”三公主声音陡然沉如寒潭,“是谁,替你女儿‘治好了病’?”

    囚犯抬起浑浊的眼,目光越过三公主肩头,直直钉在耶律长渊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疲惫,像看透了所有因果的佛龛残像。

    “是……”他嘶声开口,声音如破锣,“是……那位总在城隍庙施粥的……女菩萨。”

    耶律长渊脊背一僵。城隍庙?他脑中电光火石闪过——昨夜他追查刺客踪迹,曾在城隍庙后巷撞见一抹素白身影,裙裾沾着新鲜泥点,手中提着半截断掉的纸灯笼,灯罩上墨迹未干,写着“仁心济世”四字。他当时只当是寻常善人,未曾细究。

    三公主却笑了。她笑时金瞳微眯,像猎豹锁定猎物前最后的松懈:“原来如此。那女菩萨,可是常去二皇子府上,为二皇子妃诊脉?”

    囚犯喉头咕噜一声,竟真的点了点头。

    耶律长渊心头巨震。二皇子妃……那位体弱多病、常年卧榻的萧氏?她竟会亲自布局,以仁善之名,诱骗一个绝望的父亲?可萧氏自幼随太医署老太医习医,若真精通毒理,何须假借他人之手?除非……

    他猛地抬眼,望向三公主轮椅旁垂落的玄色帷幔。第九条龙的龙爪,正虚虚扣在轮椅扶手上方半寸——那里,本该绣着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银杏叶纹。可此刻,那位置只有一片平滑的玄色锦缎。

    银杏叶,是萧氏母族徽记。

    三公主的轮椅,何时换了帷幔?

    “带下去。”三公主拂袖起身,素帕随手掷入火盆,焰舌舔舐帕角瞬间,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弥漫开来。耶律长渊鼻翼微动——是氰化物。这味道,与有么床帐里残留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袖中密报突然变得滚烫。

    ——

    回到寝殿,耶律长渊反锁殿门,屏息拆开密报夹层。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滑落掌心,上面墨迹新润,却是另一个人的笔迹:“君既疑我,我亦疑君。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欲知真相,子时三刻,城隍庙后槐树。勿带人,勿佩刀。——有么”

    落款无名,只画了一株歪斜的银杏,叶脉里渗着淡淡血色。

    他盯着那株银杏,指腹无意识摩挲纸面。这字迹……竟与三公主批阅奏章时惯用的小楷,有七分相似。可三公主左手残疾,执笔必用右手,而此笺落笔处力道圆融,分明是左手所书。

    左手……有么的左手。

    他霍然抬头,窗外暮色正沉。三公主方才审讯时,始终未抬左手。而有么倒地前,那只手曾死死抠住床沿,指腹磨破,血珠蜿蜒而下,浸透了床单上金线绣的云纹——那云纹的走向,赫然与银杏叶脉同构。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局。

    有么不是棋子,是执棋人。她摔得那么狠,是为让所有人看见她的“无力”;她扑向床帐,是为遮掩袖中早已藏好的毒粉;她倒地无声,是因早服下闭息散,只待众人松懈时,悄然苏醒。

    可她为何要引自己去城隍庙?若真想揭穿二皇子,直接呈上证据便是。何必绕这一遭?

    他踱至窗前,推开一条缝。夜风裹挟着槐花清苦气息涌入,吹动案上未干的墨迹。他忽然想起有么初入府时,曾指着庭院里那株百年老槐,笑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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