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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状元郎》第六三五章 是,大人!(第1/2页)
清明前夕,苏录终于病愈复出,准备回衙视事。
晨起,用罢早餐,他便在众女侍奉下,穿上熨烫熨帖的簇新官袍。
看着镜子里重新精神抖擞的状元郎,苏录情不自禁眉飞色舞,果然大丈夫一日不可无权,这半个...
张忠连夜缒城而出,北行不过三十里,天色已由墨黑转为青灰。寒风卷着枯草扑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刮过。他裹紧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玄色棉袍,脚下一双厚底皂靴早被霜水浸透,每走一步,鞋帮里便发出湿漉漉的咕唧声。胯下那匹瘦马喘着白气,鼻孔翕张,蹄铁敲在冻硬的土路上,声声沉闷,如同敲在人心上。
他不敢走官道,专拣荒径、野沟、林隙穿行。张茂的老巢在霸州东五十里的狼窝岭,山势陡峭,三面环崖,唯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向山腰的破庙——那是响马们盘踞多年的据点,外人唤作“伏虎观”,实则连瓦片都不全,只剩半堵残墙,几根歪斜的梁木撑着个漏风的顶子。张忠少年时与张茂同村放牛,记得那地方,也记得张茂如何因欠税被衙役打瘸了左腿,又如何在雪夜里背着饿死的老娘翻过西岭逃命。那时他还笑张茂腿瘸得像只瘸狼,如今想来,那瘸腿踩出来的印子,竟一路延伸到了豹房的青砖地上。
寅时末,他摸到伏虎观后山坳口。枯松影里,两杆长矛悄无声息地横了出来,矛尖寒光一闪,映着将明未明的天光。
“谁?”
声音沙哑低沉,却压着一股狠劲儿。
张忠没答话,只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牌——那是张永赐给他的腰牌,背面刻着“内官监副使”四字,正面一道朱砂画就的蟠龙纹,早已被汗渍磨得模糊。他将铜牌举过头顶,缓缓向前递去。
对面静了片刻,忽听一声短哨,松枝晃动,钻出三个汉子。为首者跛着左腿,右臂缠着黑布,脸上横着一条新愈的刀疤,正是张茂。他接过铜牌,拇指粗粝地摩挲片刻,忽然冷笑:“老四,你穿这身衣裳来,是来招安,还是来收尸?”
张忠喉头一紧,强笑道:“大哥说笑了。我来,是替干爹传话——人,一个不少;命,一条不伤。只求诸位兄弟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张茂没应声,只把铜牌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用鞋底碾了碾,才扔还给他:“张永倒是大方,一张嘴就许诺‘一个不少’?他可知我们手上,已经死了两个?”
张忠如遭雷击,身子晃了一晃:“……谁?”
“一个姓陈的秀才,半夜想爬墙逃,被巡哨一刀劈了后颈;还有一个姓赵的举人,不肯吃馊饭,绝食三天,昨儿卯时断的气。”张茂吐出一口浓痰,落在冻土上,砸出个小坑,“人就搁在后殿柴堆边,你若不信,现在就能去看。”
张忠双腿一软,几乎跪倒。他想起苏录捶胸时那一下闷响,想起那五十二双眼睛——有的清亮如初春溪水,有的沉郁似秋潭深墨,有的还带着未褪尽的书生气,有的已熬出眼下的青痕……他们不是账本上的数字,是活生生的人,是苏录一句“我请来的同窗”,便背井离乡、千里赴京的读书种子!
他咬住舌尖,血腥味冲上喉咙,逼自己站直:“大哥,我信。可干爹说了,少一人,我提头去见他。如今已折二人……我这条命,算不算数?”
张茂眯起眼,盯了他半晌,忽然咧开嘴:“你这条命?不够。那姓陈的,是沧州府今年院试案首;姓赵的,是顺天府解元候选——两人家里,都递了万言血状,叩在通政司门口,今晨已入内阁票拟。你猜,再死一个,朝廷是派锦衣卫来,还是调三千神机营?”
张忠额角渗出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冰凉刺骨。
张茂却不再逼他,转身朝庙里走去,只撂下一句:“进去吧。人关在东厢,五十个,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你若真有心,就先喂他们一口热粥——昨儿起就没给水喝,再拖一日,怕是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张忠踉跄跟上。
推开东厢破门,一股混杂着汗臭、粪臊与陈年霉味的浊气扑面而来。昏光从破窗漏入,照见地上密密麻麻蜷缩的人影。五十二人,分作四排,手腕脚踝皆被麻绳勒进皮肉,有人已昏厥过去,胸口微弱起伏;有人睁着眼,瞳孔散乱,空洞地望着屋顶漏下的天光;还有人听见动静,挣扎着扭过头,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呜呜”的闷响。
张忠一眼认出靠墙坐着的那个青年——眉骨高而清峻,即使满面污垢、头发纠结,仍掩不住一身凛然书卷气。是苏录在信中反复提起的崔珩,太原府最年轻的廪生,曾著《北边屯田策》三万余言,被山西提学使亲批“卓尔不群,国器之资”。
崔珩也看见了他。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静静看着,目光沉静如古井,仿佛在看一件早已注定的事物。
张忠喉头哽住,竟不敢与他对视,慌忙移开视线,抖着手从褡裢里取出几个粗陶碗,又舀了半锅刚熬好的粟米粥——那是他路上买来应急的,此刻温热尚存。他蹲下身,掰开最近一人嘴里的破布,小心吹凉粥面,一勺一勺喂进去。那人呛咳着吞咽,眼泪混着粥水淌进脖颈。
一碗喂完,第二碗端到崔珩面前。
崔珩没张嘴。
张忠低声道:“崔兄……是我对不起你们。”
崔珩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这五十二张荐书,是五十二家翘首以盼的父母,是苏兄托付于你的信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屋狼藉,“若你尚存一分良知,便该知道——我们活着,比你跪着,更重。”
张忠的手猛地一颤,粥泼出半勺,烫在自己手背上,火辣辣地疼。他没缩手,任那痛意灼烧皮肤,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压下心底翻涌的羞耻。
他沉默着,一碗接一碗,喂完所有人。最后一碗,他捧到最角落那个瘦小少年面前。那孩子不过十六七岁,脸色青白,眼皮浮肿,却死死攥着胸前一方褪色的蓝布包——张忠认得,那是科举考生随身携带的“文具囊”,里面装着笔墨砚台,还有一张墨迹未干的策论草稿。
少年忽然抬起眼,极轻地问:“苏师兄……可好?”
张忠喉头一哽,眼眶骤然发热。他用力点头:“好……他很好。他让我告诉你们,再熬一日,必救你们出去。”
少年听了,竟微微一笑,松开手,让张忠喂下最后一口粥。那笑容干净得像未染尘埃的初雪,又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
张忠退出东厢时,天已大亮。日头惨白,照在伏虎观残破的山门上,照在张茂倚门而立的身影上,也照在张忠肩头那点未干的粥渍上。
“想好了?”张茂问。
张忠抹了把脸,将袖口沾湿的泪痕蹭掉,声音低哑却清晰:“招安之事,我干爹已与刘瑾公公议定。朝廷授尔等‘靖边义勇’名号,拨银五千两,粮三百石,另设百户所一处,隶于霸州卫。张茂为百户,余者编入军籍,月俸按例发放。”
张茂眯起眼:“那五十二人,何时放?”
“今日午时,于霸州南十里铺交割。我亲自押车,带足赎金——二百两黄金,二十匹蜀锦,另有苏状元亲笔手书一封,允诺荐举尔等中通文墨者入国子监旁听。”
张茂沉默良久,忽而仰天大笑,笑声苍凉又快意:“好!好一个苏状元!他倒不怕我拿了钱,转身再劫他一回!”他笑声戛然而止,盯着张忠,“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请讲。”
“放人之后,你需当众焚毁那封荐书。”
张忠一怔:“为何?”
“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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