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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第118页(第1/2页)
有一件事,家玉只和滴苔一个人讲过,那是家玉还在重庆的时候,新书面世,名声大噪,家玉还没有等来真正想碰上的人,就先碰上一个带孩子的沧桑妇女。
对方找到她住的公寓敲门,家玉开门去,不到四十已是满脸操劳褶皱的女人身后跟着一个细瘦的中学生,开门见山,女人语气不善地问家玉,“你就是陈永铭的女儿吗?我在网上见到你。”
家玉犹疑半晌,以为是什么私生子找上门桥段,可女人说,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永铭欠她们母女的更多更多,是她丈夫的性命。
她讲陈永铭最晚还做矿产运输,那是千禧年前后,货车超载几乎是潜规则,她的丈夫姓刘,是陈永铭车队的司机之一,陈永铭组织这些司机跨省运输冶炼炉渣,告他们夜间行车,碰见巡查可以闯卡,罚款是下下策。
那时候治安不比现在,所有车队几乎都默认这种潜规则形式,她的丈夫小刘是个实心人,完全照老板的要求行事,最后在国道上出了事,过度超载的车倾翻,司机被甩下山崖,第二天天光亮后才有人发现事故。
她丈夫死的时候,她还在孕中,与丈夫死讯一起来的,是面带愧色的老板,陈永铭掏出一笔赔偿,又表示每年都会给她出钱,一直到抚养这个孩子长大成人。
一开始他确实履约,直到2009年,陈永铭这个人像是人间蒸发样消失,再没有汇钱过来,她还以为那样行事的人或许是死了。
她说他就这样跑了,我还以为他是不是死了,那也是没有办法,可是他竟然带女儿远走高飞,一直到那么晚才死……
她说到此恨恨的,更多是怨永铭承诺却没有做到,这十年她一个人辛苦工作拉扯小孩长大,蓦地在网路上认出陈永铭的女儿。
家玉没想到还有这么离奇的事,永铭的生意在儿时的她眼中不过是需要到处出差的外贸运输,怎么会沾上人命,家玉一时无法相信。
女人说,“我们母女到重庆讨生活已经近十年了,你不信的话,我家里还保留他当年给我汇钱的记录,还有我丈夫的死亡证明,你不信的话,我领你去看。”
家玉便随她去了她城郊的平房,女人说家里的支柱去世,她自己天生残疾,有一只手无法劳作,十年来这就是她们的家。
她长满疮疤的脸像她丈夫皲裂的碑,提醒着你,陈家玉,许多债还没有还清。
见到那些证据,家玉才终于确定,陈永铭是个盲从时代浪潮的小企业家,盲从着奋斗,盲从着坏,在带女儿离开时,逃避了本该承担的责任。
司机遗孀家的外墙粉刷着上世纪的飞速发展,勤劳致富。
对着那样的旧墙,家玉心想爸爸,我来还你盲从的债。
那是家玉第一次大笔动用永铭留下来给她的钱,单独办一张卡交给刘司机的妻子,里面有足够她们母女在重庆买一套两居室的钱,剩下的也足够女人抚养小孩长大。
生命的事变幻无常,家玉不想像永铭一样承诺她们自己会每年给钱,她都不清楚自己的生命会走到哪里,干脆一整笔补偿清楚,彻底还上这笔永铭亏欠下的债。
刘司机的妻子收下这笔钱后,对家玉说,“我原本不相信你会愿意承担这个责任,毕竟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你父亲当年是口头承诺,人也已经不在了,无从对证,没想到……你和你的父亲不一样,陈小姐,你是个好人。”
人生中从未有人和家玉如此确定的说你是个好人,会过得很好,家玉迷茫之外,竟觉得有些难堪,亏心于自己只是用父亲的遗产作了该做的事,对方却这样感谢她。
家玉把这件事讲给滴苔听时,捂住脸说自己突然很惭愧,她被永铭深深爱着托举着长大,享受良好的物质条件,奉永铭是世上最好的父亲,竟然要在此时面对这样的事实,抛却父亲的身份,陈永铭并非完人,甚至可能作恶。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家玉总是反复想起这件事,父母双亲已经远去很多年,依然还有新的问题冒出来,家玉迷茫地望望前路,人生是不是闯关制度?这些事前面还会再有吗?
那时家玉离开光怔半年,唯恐未来也要被家庭问题反复收割,家玉改变了有朝一日要回头找他的想法,她突然觉得还是独善其身比较好,她和光怔都是。
这件事在今晚被她拿出来讲给Alsa听,Alsa听完沉默许久,不知如何评价,你知道很多人会认为这是家丑,不会拿出来给朋友讲,但陈家玉整个人已经是半透明,谁来都可以通读她的人生,除了和光怔有关的那部分。
Alsa一早就看了家玉的书,明白聊家庭问题只会让她痛苦,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转移话题,默默地闭嘴不讲话了,她干脆当着家玉面给光怔发起消息,告光怔「你要找的香水我替你找到了。」
不知道她是故意还是无心,所有人都知道她此时此刻在家玉家中,光怔稍微一想也会知道她是在谁那儿找到。
果然收到这条信息的光怔只花了两秒就反应过来,他想回复Alsa「谢谢,但是我已经不需要」,可文字输入又删除,始终没有发出去。
此时他已经身在酒店房间里,他和露露不想开夜车回省城去,干脆在行政酒店开了两个房间,露露过来串门,正看见他坐在床边的独座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露露走过来,“在想什么呢?”
光怔收起手机,摇摇头,“没什么。”
他决定暂时当作没看见这消息。
露露在另一座沙发上坐下,重新聊起刚才那个劲爆的秘密。
他对着光怔感叹,“我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你和那个陈老师真的是离婚的关系?她就是你昨晚讲的那个初恋?”
同样的话他在车里就已经问了一遍,此时不死心的再次求证,光怔的反应也和刚才一样,点头说“嗯。”
原本光怔不该告诉露露他与陈家玉不仅认识,还是这样的关系,毕竟他和露露还没有相互信任到可以放心袒露这种事的程度,可当时在车上,他听见家玉说“我们是大学同学”,竟觉得很刺耳。
她还不如就讲他们不认识,不熟,这几次见面她都装得这样好,没有让任何不知情的外人看穿,光怔就突然想去戳破些什么。
他们确实已经分开且都决心不回头,可如果对任何人都装作从未那样叩首仆地般爱过的话,光怔突然为这十八年感到委屈。
在他对露露说陈家玉就是他的前妻时,光怔心里想的是,她不能将过往一切以一句轻飘飘的「大学同学」抹杀掉,他没有同意。
而露露惊讶:“没想到这样的人是你的妻子。”
久违地听见妻子二字,光怔有些恍惚,他以为露露会像所有人一样感叹你们竟然会扯上联系,活像两个世界的人。
可露露摸着下巴想了半晌,对他感叹。
“其实还挺般配的。”
他从自己的文学系女朋友那里听过Shirley陈的很多事,过度暴露自己人生的女作家,贩卖痛苦赚取收入再悉数捐掉的女作家,流浪的人,这些都是他女友对Shirley陈的形容,这个人的桩桩件件,都距离他们普通人的生活很远,离姚光怔这样获得世俗成功的人更是两个极端。
露露竟然觉得,太多差别,太动荡太沉稳,倒显得他们还挺相配的。
“是吗?”光怔还以为不会再有人这样说。
可惜般配无用,已经是过去式。
那晚光怔躺在酒店的床上辗转,直到半夜才回复Alsa,他说「谢谢,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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