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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神明站在他身后_云泥别》第88页(第1/2页)
他相信白川,自始而终。
雨下得更大了,祁望透过层层的雨幕,看见了远处乌泱泱的人影。
“那些灵物来了。”游雾说。
阵法中的黑影像是感应到了自己的本体,愈发活跃起来。
这些灵物很顺从地走到阵法周围,按照雨师的指示,围绕着阵法站好。
祁望看不清那些灵物的长相,也看不清神情,也许那个小狐狸和那个凤凰也在,也在跟着雨师反抗白川和自己,就因为他们也是灵物,和他站在不同的立场。
狂躁的黑影在阵法中游走,祁望的耳畔响起一声又一声梦呓或者嘶吼。
阵法之外也响起整齐的吟唱,那声音如同穿透他的颅骨,直接刺进他的大脑深处。
他忽然剧烈地咳了几声,嘴角有鲜红温热的血液流淌而出,与此同时,脚下踩着的青石板地面轰然裂开,金光在八方混乱地游走——阵法岌岌可危。
端坐了高台三千载,却到底还是个假神明,担不起这样的重任么?
祁望这样想着,忽然头疼起来,疼得比每一个月圆之夜都还要厉害。
明明已经配好了药引压制住了那个蛊虫,为什么还会这么疼?
青石板在脚下碎裂开来,他却觉得碎裂的像是他的头骨,他好像要和这个正在衰落的法阵一起死去。
他的手仍然紧紧地抓着白川,即使他此刻已经混乱到无从感受白川指尖的温度了,但好像仍然要抓住些什么,仍然要牵住爱人的手,证明自己此刻还活着。
他眼前忽然闪烁出一些画面,起初他以为这是人们常说的濒死的时候会看到的走马灯,可是那些画面对他来说却无比陌生——
他毫不意外地看见了白川,但他确信白川的装束他不曾见过,画面里的白川穿着极素的衣袍,朝他非常恬静地笑着。
他还看到了蓬莱山的地牢,那是白川从来都不允许他去的地方,而画面里他正坐在地牢的房间里,厚重的镣铐锁着他,金色的符咒从镣铐之上一直延伸到地面。
他的头脑很乱,已经无法思考这些。
忽然,他一直拉紧的那只手动了动。
他遏制住自己混乱的思绪,尝试忽略身体上的剧痛,去检查白川的状态。
白川确实在苏醒,起初是他的手指,然后是转动的眼睛,当他终于睁开眼,祁望看见他眼尾有一滴眼泪划过。
只有一滴,甚至算不得在哭,因为他原本空洞茫然的神情在看到祁望的那一刻忽然明媚起来。
他用力地拥抱祁望,像是要把那个颤抖着的痛苦灵魂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就好像他并不只是短暂地睡下了两个小时,而是千万年后的久别重逢。
祁望听见他说:“太好了祁望,原来狴犴和你,始终是同一个人。”
游雾和阵法之外的雨师也都听见了这句话。
雨师成竹在胸的神情忽然变了,他隔着阵法大吼:“什么?你说他是狴犴?他怎么可能是狴犴?”
雨丝悬停在半空之中没有再继续落下,周遭的吟唱停止,但青石板还在渐次碎裂,黑影还在张牙舞爪地向上探。
破阵的术法已经施放,没有回头的路。
祁望的头疼得更厉害,眼前闪现出更多的凌乱画面,那些画面起初是写实的,后来甚至只剩黑色线条拼凑起来的乱麻,他看不清。
这次换白川拉紧他的手,用额头贴紧他的额头。
他的另一只手向祁望的脖颈之间探去,扯出一颗连着链子的坠子,并非是通讯用的那个,而是祁望之前一直自己戴着的那个,和白川耳钉上的质感一样。
他把项链和自己的耳钉一起放在手掌的中央,轻轻地吟诵了几句祁望听不懂的咒术,红色的坠子炸开来,却没有碎片,那抹红色化成淡淡的红雾,氤氲在众人身边。
“睁开眼,”他的额头还抵着祁望的额头,声线温柔得像是吹拂过山桃花的一阵晨风,“那是我们的过去。”
漫天红雾弥散,祁望的脑海中却愈发清明。
那些静态的画面和画面之间有了连结,他在重重浓雾之中,于短暂的时间里看见了自己遗失多年的回忆。
他看见曾在记忆结界里看过的婚仪,看见雨师提到过的贺礼,看见自己为了维系法阵一日日地衰弱下去。
他看见白川发现了法阵的副作用之后过来质问他,问他为什么不早早告诉自己,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他听见自己说这是最好的办法了,然后听见白川说他有更好的办法。
然后他看见神明端坐在高台上,施了天道赐予他的与生俱来的术法,自己的阵法破了,压制住的恶念回到了灵物身体里,而后包括自己在内的灵物被困在蓬莱山下的牢笼里。
他看见白川多次走过来,隔着牢笼跟自己说话,说:
“你放心,蓬莱山的灵气会净化这些恶念,只是我还需要一些时间,等时间差不多了我就会把大家放出去。”
“这是最无害的办法了,我不能看着你为了我的责任和夙愿牺牲你自己。”
“你能不能回头看看我?”
而那些画面中的自己并没有回头。
剥离出来的那部分由恶念驱使的灵魂在回归本体的时候更加暴虐了,使得他难以镇静地思考。
他听不懂白川的苦心,只觉得自己最信任最亲近的人将自己和自己的族群困在方寸牢笼之间,只感受到了背叛。
直到他率领着被关押的千万灵物冲破桎梏,山门大开,风云变色,这座自古而今最为知名的灵山被旺盛的邪气侵染,满山的山桃花顷刻凋谢。
他看见神明站在尽是死气的蓬莱山上,遥遥地和自己对望,衣衫单薄,身子也单薄得像是纸一样,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但神明仍然朝他笑着,神情里尽是对这个世间的悲悯,和对世间万物的宽慈。
他在这个瞬间才终于明白了白川一直在做的是什么——白川不忍看到自己逐渐把灵力都消耗在阵法里,于是借助蓬莱山这个天造地设的灵力源头设了一个新的阵法。
其实都是一样的,神明也并没有万全之策,只是在神明的计划里,如果一定有人要为这个平衡付出牺牲,那就只能是他自己,因为他就是为这件事而生的人,也可以为这件事去死。
这个人只能是他,不能是别人,尤其不能是狴犴。
如今蓬莱的阵法破了,恶灵归位,而神明唯一的故土已然死气沉沉。
他看见自己的懊悔,和懊悔之后的无能为力。
他就地盘膝坐下,于虚空之中演算着这个事情的解法。
一次次的尝试带来的是一次次的失望,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万全的解法了。
于是最后一次演算,他把自己也加到了算筹之中,试图通过自己的命格,影响最终的结论。
果然,这次的结果不同——他站起身,对着远处的神明挥挥手,然后奔赴他演算出的结局——他重启了归云山的阵法,只是这次用作阵法引子的不再是自己剥离出来的恶念,而是自己几乎完整的灵魂,天下生灵大部分的恶念被他镇压在这个阵法里。
至于其余的灵力,他将它们散落在蓬莱山的角落里,可能是在一棵树下,也可能是在一阵风里,还可能是在神殿的门口,也可能在山脚下……
这些散落的灵力让枯死的树木重新抽枝,让风里重新有了生命的气息,让蓬莱山重新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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