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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弄色_月照华堂【完结+番外】》第57页(第1/2页)
她必须以更加荒唐的姿态来对抗皇帝,让皇帝厌恶却不会忌惮她,更是以此来对抗这段绝望的记忆。
但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忘记过要去问求这个真相。
薛琰看她那副憔悴而死寂的脸,便不觉深感可笑,她早已料到苏煦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揭开这个真相的机会,可如今自己已经把真相告诉她了,她为什么还是不满意呢?
是因为自己没有告诉她,庄蘩芷失宠于皇帝是因为小人佞幸的谗言,还是自己并非她心中所满意的那个小人的所作所为呢?
她想要的真相是一个明君贤臣被人挑拨后形同陌路所犯下的不可挽回的错误,可事实的真相就是皇帝那样一个刻薄寡恩贪权残忍的人,是绝不能容忍有任何人的光芒盖过自己、绝不能容忍有任何人干预她的决策、出言不逊的。哪怕那个人曾经是她的爱人,是她相扶相伴多少年的俦侣,是结褵的伉俪,是乐府西曲里两誓不相弃的欢……
“公主。”薛琰的语气冰冷如寒冬的严霜,“古人言,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永州之案,罪臣不知公主在其中有多少手笔,将来又会对皇长女乃至皇储有何作为,但罪臣时至今日,回想往事,在囹圄之中还是悟到了一句话,奉劝公主明白。”薛琰轻轻地叹息道:“有时,你的政敌对手看似狠辣,但真正绝情到致命的,必然会是你最亲近的人。”
“望公主善恤自身,好自为之。”
作者有话说:
倏而来兮忽而逝——楚辞,少司命。
致人于死,莫逾构其反也;诱人以服,非刑之无得焉。刑有术,罚尚变,无所不施,人皆授首矣。
——罗织经。
连唤欢复欢——乐府民歌《读曲歌》怜欢敢唤名,念欢不呼字,连唤欢复欢,两誓不相弃。江南谓情人为欢。
美丽女人小河沟和她的心碎女儿阿煦还有瑗瑗来了。
第53章 桃源
苏煦走出那间牢房后,很快就将跟随的狱吏甩得干干净净,哪怕狱吏在她的身后不住地呼唤,她也不想再停留在此,她只是拼命地想要离开,离开这座牢狱,离开这个真相,离开这片土地……
大理寺威严阴森,守门石兽是传闻中能辨忠奸识善恶的獬豸,在夜色中隐没了爪牙静静地沉睡着,或许只有沉睡才看不到这光明伟岸背后的谗言阴谋,听不到为此而无辜惨死的魂魄那午夜时的无声悲鸣。
其实她早该明白,早该明白真正杀死庄蘩芷的凶手就是自己的母亲,那个高坐云端俯瞰众生的皇帝,除了她没有人可以这么轻易地为一个人定罪,将一个仙姿玉骨的人变成冰冷的尸体。
可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她还是心存侥幸,以为可以通过对当年主审官员的追究,让她们透露出害死庄蘩芷的真相,以此撼动皇帝的心为她平反昭雪……
她还是心存侥幸,还是看不到那天地之间、君臣之间,本来就没有感情,本来就不会后悔,本来就不该有爱,不该有回头的机会……
她的心再度被广漠的苍凉吞噬,一如许多年前那个面对命运只能无助哭泣的孩子,绝望得如同被剜出心脏,却看见鲜血淋漓中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动一般。
她停下疲软的脚步,抬头望着盘旋的飞雪,那轻柔的抚摸,明明与庄蘩芷的手掌像极了……那个哄着自己安睡的女子,永远温柔而安静的生命,教会她无母何恃的长辈。出则衔恤,入则靡至……她们之间明明没有一点血亲,她却将全部的爱意都奉献给了母亲和她,哪怕在失去了母亲的宠信后境遇那样艰难,也不曾将自己的心灰意冷在她面前流露出半分,依旧只是慈爱地安抚她的不安,对她诉说自己“隔千里兮共明月”的思念。
也许她早就明白了母亲的疏远和忌惮,也预料到了自己应有的结局和下场,不然也不会在临出事的那两年常常沉坐在阶下哀伤地望着庭中的落叶或结网的蜘蛛,难怪她的笑容至此成了母亲夜夜的梦魇,在她死后沉迷修仙访道,痴心问佛叩经。
苏煦想,如今听到真相的蘩姨,究竟是会在天上悲悯地叹息,还是会和自己一样对母亲彻底地失望而不再留恋呢?
她会不会记起,在很多年前,在一个个嬿婉及良时的往夕,也曾有过属于她们三个的团圆与美满,欢愉和温情……再温柔地唤一声她的名字。
“阿煦?”
苏煦的目光错乱而迷离,远远地望去,却在茫茫的白雪中,看见了一抹幽暗而清冷的影子。
高瑗抱着她的氅衣,只是问:“这样冷,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你忘记了我还在等你吗?”
朦胧的月色落下清晖,将高瑗的容颜照得清清楚楚,那双如碧海如蓝天一样的眼眸,纯粹如剔透的宝石,没有一丝杂念的污浊,可以安抚人心一切的不平与怨念。
“瑗瑗?”苏煦哽咽道,“是瑗瑗?”
“是我,是瑗瑗。”高瑗目光沉静地给她披上氅衣,抱着她,惊诧道,“你怎么这样冷?你要冻僵了吗?”
苏煦无奈地笑了笑,对,这一定是高瑗,是她的瑗瑗,那个说话就会让她想笑的瑗瑗,那个容颜如璧月的瑗瑗。
“我们回家去吗?”高瑗问,“家里暖和一些。”
苏煦握着她的手:“我们当然要回家。”
高瑗笑了笑:“我等你很久了,一直在等你。”
狱吏终于送走了这趟不速之客,然而回到牢狱没多久,就听见有巡查的狱吏大喊薛琰在牢中触墙自尽了。
大理寺狱的喧闹,随着她们的马车驶离那条道路而不再能够听见。回到捷园的二人大约是被察觉出心情不佳,当夜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离他她们远远的,服侍完就悄悄退下。
那一夜的风雪都没有消停的意思,哪怕炭火烧得很足,高瑗还是觉得怀里的苏煦冷冰冰的。
她想了想,钻进熏过香的被子里,将苏煦的袜带解开,将她的双脚夹在自己的腿间来暖和。
这种事平常都是苏煦来给她暖脚,高瑗没有学过,但这次学会了。
苏煦望着床头的灯架发呆,被她这么一弄,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高瑗枕着她的肩头,几根纤长的睫毛轻轻地抖了抖:“你要不要摸摸我?”她贴在苏煦的耳根问。
苏煦亲了亲她的眼角:“瑗瑗,我只是有些难过,难过有些事情,不知道的时候想知道,知道了却又因为和自己想的不一样而失望。”
“你在想……蘩姨?”
高瑗心头也生出被揪抓的痛,苏煦的软肋与痛处很少,但每一个都是致命的。
苏煦点了点头:“我之前在想,也许我母亲杀她,是被心怀不轨的人欺骗了,是一时被人蒙蔽才会……但是今天我知道了,其实我母亲才是杀了她的人,只有我母亲能杀她……”
她甚至不知该恨谁,该爱谁,因为爱恨的两端对她而言都太沉重。
高瑗以为她在哭,可是她只是看见苏煦空空荡荡的眼睛里有一层清光,像是月光落在了里面,而她并没有落下眼泪,好像已经明白,面对命运时人不该哭泣。
可高瑗却希望她可以哭一哭,和天底下所有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哭泣,因为自己可以给她一个怀抱,被爱的人理应有这么一个怀抱。
“瑗瑗……”苏煦在一片朦胧的幽静中低声道,“如果我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情,甚至可能在无意中波及到你,你会怪我吗?”
高瑗摇了摇头:“你去做。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将失去的东西都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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