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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美人说她不记得_月照华堂【完结+番外】》第268页(第1/2页)
净梵向她招招手,瞧她鬓间还别着串玉兰花,不禁笑着问:“云儿,你从哪里回来?”
叶岫云拿袖子抹了抹脸颊,笑道:“喝酒喝开心了,出来透透气。”又问,“殿下……又在做什么呢?”
净梵淡淡道:“月色甚好,独身在此赏月罢了。”
“月亮?”叶岫云抬头望了望,“像个饼……又像盘子。”她摸摸肚皮,可惜圆滚滚的,里头喝了个水饱,也不好说自己饿了。
净梵忍不住笑:“对,很像,不过我想这更像一面银镜……”她仰头痴痴地望着,“亮得很,世态炎凉人心浮沉都照得明明白白,也总是能让人把许多刻意遗忘的心事都照出来。”
净梵想她或许不能明白自己的感概,即便明白,也不会想要理解如此悲怆的心事。
不料叶岫云听罢却若有所思地问:“是有人曾经欺负过殿下吗?”
净梵怔了怔,淡笑着摆首:“不,在皇家没有这种说法。”她仔细想了想,“其实……更像是我的一种遗憾。”她缓缓站起身来,徘徊在清寒的月色下,“检点半生,想要的都无法得到,拥有的又尽皆失去,想劝自己要知足,要宽容,要恭敬,又常常是自欺欺人 ,连骗自己都做不到。”她回眸向叶岫云苦笑,“我想这样的自己,大抵很让云儿失望吧?”
叶岫云皱了皱眉,摇头道:“从来没有。”她真挚而殷切地望着净梵,笑道,“我还记得刚到殿下府上时,有一回解手回来,我洗了手,殿下那些侍人端了一罐子香喷喷的豆粉来,我以为那是什么好吃的,和水就冲了一盏,那些侍人有意笑话我,在我正要吃的时候才告诉我,那是洗手用的澡豆粉。当时堂上那么多人,大家都笑话我,只有殿下走过来对我说:‘这倒不失为一道药膳,改日我也尝尝……’她们这才不笑了。”
净梵忍俊不禁:“我们这些人暴殄天物惯了,那些奴婢们刚认得你时拜高踩低,我事后也教训过她们了。”
叶岫云道:“当时我自己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以为只是她们开的玩笑罢了,只有殿下想到这是在捉弄我,替我惩罚那些人的恶意。”她笑道,“每回受罚或是受伤,殿下都会来看我,替我请宫里的太医,问我……心里会不会难过。那还是我第一次明白,原来身上不痛快,心里也会委屈,都不是什么错。”
叶岫云道:“我一直都记得殿下的恩情,我是个漂泊江湖的人,这世上举目无亲,第一次受到如此关怀,皆来自殿下。”
净天心中忡然:“可我知道,云儿不喜欢我,你总是更喜欢小九。”
叶岫云点点头,想了想:“或许是我们认识得更早的缘故。”
净天苦笑:“你连骗骗我都不愿意。”她低垂眼中一片伤色,“也是云儿待我之心赤诚,我这一生所见虚情假意甚多,倒宁愿你不骗我。”
叶岫云咬咬牙,提衣跪在她眼前,轻轻捏住她的衣袍,在净梵惊诧的目光中,抬起泪意盈盈的眼眸:“可我向殿下发过誓,我知道殿下受委屈了,我愿意一辈子都陪着殿下,只求能补偿殿下一二。”
月色落在她的眼中,看得净梵霎时六神无主,她忍着双目的酸痛,垂首望着叶岫云毫无伪饰的坦诚神情,那神情无论被怎样挑剔,都找不出一丝的虚伪。
她渴求已极的东西,如今或许就在眼前,如若她还是十余岁的青春年少,甚至只要她还未曾经历那一次求而不得的失望,面对如此坦荡热烈的心,一定会深感上天眷顾,一定会十倍百倍地善待于她。
可她这半生等她等得太迟了,等到这世上终于有一个人愿意如此剖心对待她时,她已然面目全非。
净梵却忽然有些无措,心中一阵酸楚涌上双目,令她只能微微侧过头去,不愿再看她。
“你我几时有过亏欠,又何谈补偿呢?”净梵连忙扶她起来,“云儿何必说这些傻话呢?我如今不过落败之人,只求皇上能饶我一条生路,做个富家之主,乐在山水之间就好了。”
叶岫云笑道:“此间山水甚美,改日我与殿下一起出去看,好不好?”
净梵颔首:“好,自然是好。”
疏风穿林,乌云蔽月,净梵目送她回去,方才独自转入卧房。
解衣之时,净梵在窗前银镜中驻足凝目良久,恍惚间发觉自己竟已许久未曾如此对镜自观,她自诩骄傲的一切,有关尊贵,有关品貌,后来都一一扭曲,令她不知从何时起,便失去了直视自己的勇气。
净梵抬手轻轻抚去镜里容颜,脑中徘徊的,一时是水泽畔木樨花香里清丽的笑容,一时是云破月来花弄影中的真切目光,是文若,是岫云,是她的过去心,是她的未来心,而她唯一看不破的,依旧是眼下这一颗现在心。
她独宿夜梦之中,如前日一般,重复着同一个梦境,在梦里,她终于可以收起为臣为子的卑贱,直立着,冷眼面对赐予她生命又断绝她一切希冀的罪魁祸首,她质问她为何如此偏私,质问她为何无视自己的哀求,她只有在梦中才无需向她叩首,只有在梦中才能向她问出这长久以来的困惑、倾诉积郁已久的悲伤。
然而,哪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她依旧无法在梦中为自己编造一个合理的答案,于是她梦中的母亲、她梦中的君王,面对她声泪俱下的质问,依旧不能回答。
夜半无人私语时的心事,常常都狰狞到她需要刻意去遗忘,白日的流光映入眼帘时,她又是那一副恬淡怡然之色。
她需要找一些事情做,需要看见一些人的神情,来证明自己还一如希冀之中的模样,她试着教叶岫云写字,对她讲自己幼时的快乐,她为她题帕,给她讲自己写的诗……
雾云疏有叶,雨浪细无花。稳放扁舟去,江天自有涯。
净梵知道,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在雨幕连天江浪无声中自在向天涯而去了。
终于,她还是等来了那壶鸩酒。
其实这才是她的归宿,是她的夙愿,也是唯一能斩断她这一生不幸的救赎,哪怕到此时,净天依旧是懂得她,也愿意成全她的人,她心想,其实自己是不如她的,假若易地而处,自己一定不会如此轻易让她死去。
只是让净梵意外的是,来送她上路的人会是叶岫云,这孩子脸上的伤还没好,但看起来已然活过来了,这是一条用酷刑也无法磨灭的生命,她是有些佩服她的。
毒发之际,似乎并不是太过痛苦,只是一股冰冷从心底里涌出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眼前渐渐失去光明,最后留存的有关这世界的记忆,是叶岫云悲恸的眼泪。
原来她依旧会为自己真心难过,净梵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她应该恨一恨这些伤害她的人的,至少……也该恨恨自己。
别哭,别哭……净梵颤抖着身体,想要宽慰她些,其实这杯酒本就该自己来喝,喝了也就能一了百了,多好。
自己这一生都太精美而脆弱了,好似天心的明月,看着圆满盈盈,却总有一点缺亏,于是一生都无法顺遂。
她的眼前金光明灭,影影绰绰之间,有温凉湿润的花瓣掠过她的指尖,她因眷恋,努力抬起手去触碰,却见一道粲然的笑容映入眼眸,漫天的飞花、绣球、樱桃,随着欢呼喜庆之声齐齐如雨落向打马戴花游过街巷的青衣少年,那少年明媚张扬,恰似她掌心的朝颜花。
净梵在一阵恍惚中忽然想,其实我也是有些爱她的,只可惜……
似乎又是她降生那一日,梵音透过重重宫闱,在金阙玉扃之间回荡,高诵着:“我昔欲令汝得安乐,五欲自恣,于某年日月,以无价宝珠系汝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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