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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没有星星的夜里_月初小》第47页(第1/2页)
这顿饭吃得很轻松，没有刻意地热络，也没有谁提前离席。
柯文杰放下筷子，端起冬瓜排骨汤呷了一口。他说话之前先看了一眼程恬，程恬正低头给柯杺擦嘴角的油渍，没接收到他的目光。
他自己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在厂里交代工作的语气说：“满满，你一直租房子住也不是个长久的事。我想了想，给你在捷县买套房，最起码有个落脚的地方。”
说完又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没看柯梼。
第45章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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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梼把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力道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看着柯文杰，那个男人正低头嚼着饭菜，嚼得很慢，像是在用咀嚼的动作填补沉默。
“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买房了。”
柯文杰把菜咽下去，放下筷子。他端起手边的汤低头喝了一口，汤碗放回去的时候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突然。你一个人在台球厅后面那间屋里住着，也不是个长久的事。你也不小了，找个对象，总不能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他顿了顿，“我的意思，有个房子，踏实。”
柯梼没有说话。程恬在旁边轻轻补了一句：“你爸前阵子就念叨了，说你现在不一样了，该有个像样的住处。他觉得你一个人住在那种地方，心里过不去。”
柯梼看着她，又看回柯文杰。“我住那地方挺好的，够住。”
柯文杰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的手搭在桌沿上，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我知道你一直不想用我的钱。以前那些，你都没动过。我不是想用钱补偿你。也知道补偿不了。”他抬起眼，看着柯梼，眼眶有一点发红，但没移开目光，“我给你买房，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是我别的也不会。我只会这个。”
柯梼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下意识地去摸那条红绳。
过了一会儿，柯文杰才又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谈公事的沉稳：“房子的事，你自己拿主意。什么时候想好了，跟我说一声。”
柯文杰见他没有接话的意思，也不再催，起身去了趟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车钥匙，上面挂着一个已经磨得有些掉漆的遥控器。他把钥匙放在桌上，推到柯梼面前。
“前两天有个客户抵债，抵回来一辆车。不是什么好车，捷达，车况还行。”他坐回沙发上，语气和刚才谈公事时一模一样，但话说完之后他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喝得很快，像是在咽下去什么别的东西，“厂里本来也不缺车用，放着也是放着。你拿去开。”
程恬在旁边抱着已经昏昏欲睡的柯杺，看了一眼那把钥匙，又看了一眼柯文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拆穿他。这车是抵债回来的不假，但柯文杰让司机把车开回来停在楼下之后，专门去洗了车，打了蜡，换了新座套。
柯梼低头看着那把钥匙。遥控器上的按键已经被磨得看不清原来的图标了，但钥匙圈是新换的，银色，干干净净。他没有伸手去拿，但也没有推回去。他只是看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然后说：“行。”
柯文杰点了点头，双手支在膝盖上，坐得端正，头转向一边，没看柯梼，“油自己加。”
柯梼拿起那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揣进外套口袋里。他站起来，低头看着程恬怀里已经睡着的柯杺，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蛋。程恬朝他点了点头。柯文杰没有站起来送他，只是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路上慢点。”
柯梼捏着口袋鼓起来的地方，走过星河湾小区那条种满梧桐的路，找到了那辆停在楼下的捷达。车灯闪了两下，在路灯下安静地亮着。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把钥匙插进点火孔，发动机轻轻抖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他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开走。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柯文杰去技校看他，给他带了一件新买的羽绒服，那时候他十七岁，把那件羽绒服转手卖给了室友，换了钱去台球厅打了一下午台球。
他不知道那件羽绒服后来去哪了。
柯梼握着方向盘的手悄悄收紧了些。他的目光落在手腕那条红绳上，指尖轻轻拨了一下那颗转运珠。车停在星河湾楼下，引擎还没熄，他看了眼时间，拨了蔡一航的号码。
响了好久。久到柯梼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对面响起了蔡立群疲惫的声音：“喂，小柯啊。”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每次听到蔡立群的声音，都像是一张被揉皱的旧报纸，沙哑、倦怠，怎么展都展不平。
“叔，航航呢？怎么不接电话。”
对面传来一声轻叹，轻得柯梼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蔡立群小声说：“我不知道他怎么了。从下午开始就不对了，一开始是哭，哭完了就是愣着，叫他也不理，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像在看什么东西，又像什么都没看。”
柯梼抿了抿嘴唇，良久才开口。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叔，你把手机开免提，放他耳边。我跟他说几句话。”
“好。”蔡立群走进病房，把手机放在蔡一航枕边，按下了免提键。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管细微的电流声，和隔壁床小姑娘翻书页的沙沙声。
“航航，小柯要和你说话。”
蔡一航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被风吹了一下，但蔡立群看到了。他屏住呼吸，没有出声。
柯梼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失真，但语气是稳的，是那种在医院陪护了无数个夜晚之后磨出来的稳。
“航航，我今天去我爸那吃饭了。柯杺又长高了，跑起来还是爱摔，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跑。她还记得我，叫我鸽鸽，叫得可大声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一点很淡的笑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蔡一航就在他旁边坐着，“说了你肯定不信，我爸给了我一辆车。下次再去看你，我就开车去。不用再蹭张峥那辆破面包了。”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蔡一航微弱的呼吸声，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柯梼抬起头，随手放下遮阳板，几张CD从遮阳板的夹层里滑出来，掉在副驾上。他捡起来翻了翻，声音忽然轻快了几分：“我找到几张光碟。来看看都有些什么。”
他用耳朵和肩膀夹住手机，两只手快速地翻着那几张碟片，翻到其中一张时手上一顿，嘴角弯了起来，“找到了。下面呢，就请柯大帅哥为你演唱一首《独角戏》。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翻了个身。
柯梼听到了，手上的动作没停，把CD推进碟机里，车厢里很快淌出轻轻的前奏。他拧着旋钮把音量缓缓调大，发动了车子。
“是谁导演这场戏，在这孤单角色里……”
他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在安静的病房里流淌。
隔壁床那个小姑娘放下了手里的漫画书，侧着头听着，脸上的表情极其认真。
蔡一航的眼睛里渐渐流入了一些东西，像是迷路的人突然找到了方向。他眨了眨眼，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熟悉的号码。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蔡立群终于舒出一口气，但很快，心口又被另一团解不开的乱麻堵得心烦意乱。
蔡一航对柯梼的依赖程度，甚至高过了自己这个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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