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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霓虹时代_明月南楼》第52页(第1/2页)
程树言垂下眼,放低声音道:“能等等吗?否则先按原本的名单报吧,我大概率不改了。”
庄柏是个在名利场里沉浮了二十年的老手。
他看着程树言那副失神的模样,隔着袅袅上升的烟雾,观察着程树言的神色,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指尖,语气里透着一种过来人的老辣与语重心长:“我不反对你在创作期间做什么,有时候一段关系确实能给导演带来意想不到的灵感。但有一点,你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程树言望着窗外的雪,绕在耳边的话语嗡嗡的,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在他当晚的同行聚会上达到了顶峰。
自从程树言回京以后多了很多应酬,他晚上去的地方在东三环的私人会所,席间坐着的都是圈内如日中天的同行。
席间一位刚拿了商业大奖的导演喝得面色微红,指着席间的人侃侃而谈:“现在的市场,电影开场三分钟没冲突,观众就得骂娘走人。程导,听说你那部《浴场》节奏拍得很慢,李秀兰擦地的那场戏,你真给了一个三分钟的长镜头?”
周围响起了一阵善意的哄笑。
另一位编剧摇摇头:“太奢侈了,兄弟。现在是快节奏时代,大家进影院是为了爽和看点东西,不就是为了逃避现实。你把现实拍得那么像现实,甚至它比现实还重,观众凭什么买账?拿什么换票房?”
第61章 “看谁都像你”
餐桌上,编剧指点道:“现在观众要的是能精准踩中情绪点的桥段,很多长镜头的留白,在观众眼里已经接近无效时长了。我知道你是冲着国际影展拿奖去的,但这些年路子已经窄了。生活已经够累了,哪个观众想去电影院花钱买罪受?”
程树言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些人张合的嘴唇,听着他们谈论算法叙事和下沉市场。
他笑了笑,没接话。
名利场无非如此,他连着两部电影一部不赚钱,一部评分不佳。
现在拍片做电影的人都不好找出路,连和他一起做纪实题材的导演都转行去拍快节奏的剧。
毕竟人活世上比起拥有理想,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先赚钱吃饭。
至于理想不理想的,都是后话了。
见程树言不再开口,那些人又说了许多好听的话。
电影圈内也是一样的,谈吐自如是基本功,刚才那点带刺的指点,转瞬间就变成了包裹糖衣的恭维。
那位商业大奖导演举起杯,语气里带了几分慨叹:“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这圈子里,就程导还在认真雕琢。”
另一人赶忙附和:“没错,现在大家都浮躁,程导能沉下心去拍那种慢镜头,本身就奢侈,谁能做到这种份上,咱们那叫接地气,程导那叫艺术品。国际版权比我们这厉害多了。”
这些话听在耳里,轻飘飘的,像极了窗外飘不进房间里的雪。
程树言依旧维持着体面,没有反驳。至少此刻他听着这些话,完全不觉得这是同行在贬低和攻击他。
这种错位感已经不再让他觉得疲惫,甚至他开始尊重这种差别。
因为他们生活在两个磁场里,彼此不互通,各有各的追求而已。
散场时,大家在会所门口握手,寒暄着下个项目的合作。程树言拒绝了助理接送,一个人走进了北京冬夜的冷风里。
北京深夜的寒风兜头灌下来,程树言紧了紧大衣,独自走在空旷的人行道上。路边的冬青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连积雪都四四方方。
他扫视了一圈,眯起眼睛,在宋野的对话框上停留了片刻,发了一张落雪的照片。
【程树言】:北京下雪了,阿野,你看到了吗?
他叹了一口气,在雪地走了一会儿。几秒钟后,手机沉沉一震。
宋野发来了一段视频,视频里光线很暗,音频里透着风声和靴子踩在厚雪上的嘎吱声响。紧接着,他发来了一条语音:“这几天阿坝雪也大,我晚上在铲雪,以免客人开车进不来。北京这会儿得有零下十度,你手还露在外面,快塞回兜里去。”
程树言停下步子,站在那盏路灯下。
他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那条语音。宋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喘,混杂在呼啸的风声里,压在他的耳朵上。
昏黄的路灯光晕成一圈模糊的暗晕,程树言停下步子,闭上眼,靠向冰冷的灯柱。
【程树言】:最近,你外婆怎么样?
【程树言】:柏林那边的消息很乐观。你们什么时候来北京一趟。我来接你们。
他问得很小心。
过了一会儿,宋野发来了语音:“我外婆挺好,刚睡醒还问你电影做什么样。她也挺想你的。”
程树言仰着头,指节摁在对话框上,轻声说:“那,阿野,你想我吗。”
电话两端陷入了沉默。
手机屏幕亮了又熄,程树言站在灯柱下,空旷的人行道上,只有冷风贴着脊梁骨往里钻,举着手机的手冻得发麻,他也也没往兜里缩。
宋野那头沉默了更久,久到程树言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一通电话却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的人短暂地沉默一会儿,再开口说话时,语气里透着罕见的温柔:“想的,小树。我想你。”
雪花不断地撞进路灯的光圈,消失在光线。
程树言睁开眼,对着天空哈出一口气,缓声道:“阿野,我想听你再说一次。”
宋野没顺着程树言的要求再说情话,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确认对方的存在,反问道:“那你呢?”
“你有想过我吗?”
宋野问得很平静,像收敛了所有的情绪。
程树言的手已经冻得彻底没了知觉,可他依旧觉得半边身子都是烫的,快得像握不住手机:“我说句不怕丢人的,我在这里看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看谁都觉得得像你,可我仔细看了一遍,又觉得哪个人都不是你。”
宋野没说话,把手机贴在耳边,他的手早就被冻得麻木。
自从程树言走后,他总是最怕这种安静的时刻。
川西的雪要沉重得多,厚实得发亮,在没有灯火的草原里,透着一种死寂的白。他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告诉他,有人看谁都觉得像他。
宋野的呼吸声在夜里变得很沉,他回到避风的仓库,看着他和程树言换过的电闸,好像幻视了程树言还在的样子,轻声道:“我外婆昨晚还说,等过了这半个月,她精神好些了,就让格列照顾他几天。”
他顿了顿:“好让我去北京找你。”
宋野垂下头,额前的碎发的雪粒子都变成了水,他抹去那些碎雪:“也算是能出来了。”
程树言站在北京的路灯下,听着那句“去北京找你”,眼眶竟热得发疼。
去北京找另一人。
这可能是宋野做过最不冷静的决定,这决定也似乎和他的人生轨迹没什么关系。如果他们不认识,宋野还会这样做吗?
程树言没忍住,轻声追问了一句:“阿野,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柏林参加电影节?”
第62章 让他觉得遥远的事
柏林。
这个词对宋野来说太遥远了,时至今日,仍有一种难以置信感。
对他来说,他能多接待一些游客,看着银行卡里的存款一点点变多,比去柏林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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