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霓虹时代_明月南楼》第151页(第1/2页)
宋野侧脸的线条微微绷着,目光落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苍翠山峦,像是把这句憋了太久的真话递出来之后,自己也有些不习惯这种毫无保留的坦白。
程树言看着他,摸索着握住了宋野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我也一样。”
车子真正开进寨子的时候,柏油路在山脚下一道清亮的水磨沟旁到了头,往里换成了一条被牛蹄和拖拉机压得泛光的硬土路。
寨子依山而建,夯土房错落掩映在核桃树与松林之间。
车窗一降下来,微凉透亮的山风便扑面涌入,浸着经年不散的松木松脂香、炒苦荞的焦香,以及被日头晒透的泥土气息。
车子慢慢停下,对面车的本地司机探出头,笑着扬声问:“老阿普,老杨家客栈顺哪条道拐嘛?”
头缠黑青色人字形包头的老人拿下烟嘴,抬手指了指山坡上一排挂着红辣椒的白木栅栏:“往上头开嘛,看到那棵歪脖子山茶花,拐进去就是喽。”
老人的话音刚落,旁边几个抽旱烟的老者都轻轻笑了起来。
宋野转头看向程树言,眼底染着夕阳的余晖:“听懂了?”
程树言唇角微扬:“听懂了。他说山茶花那儿拐弯。”
车子停在院门口,程树言才看清这座小院的模样。
正屋的木门敞着,堂屋有一方四四方方的火塘,五十岁上下的妇人擦着手从侧屋迎出来,眉眼舒展,未语先笑,声音清脆利落:“路上颠得着不住吧?快进屋快进屋,水都烧滚两道了。”
宋野上前打招呼,语气熟稔:“杨婶,给您添麻烦了。这是我朋友,程树言。”
杨婶的目光在程树言脸上落定,惊艳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山里人特有的淳朴与规矩:“哎哟,好俊朗的人!快屋里坐,莫站在风口上吹凉了。”
程树言提着行李,杨婶已经伸手接了过去,手腕上的细银镯子叮当作响:“我来提嘛!山里路滑,你们走平路习惯的人,小心崴脚。”
堂屋的木柱上搭着一套彝装。
程树言的视线被那抹明艳的色彩牵引,不由停下脚步。
杨婶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脸上浮起慈爱的笑意:“好看嘎?这是给我家老二出嫁备下的嫁衣。”
程树言由衷赞叹:“真漂亮。”
杨婶推开厢房的木格窗:“漂亮吧?姑娘家一辈子就美这么一回,得把山上的花和天上的云都绣上去才算完满。你们先洗把脸,等会儿火塘边吃晚饭。”
放下行李,趁着天色未暗,程树言走了一圈,家家户户的矮墙里飘出柴火青烟,混合着野苏子和腊肉的香气。
在一处向阳的石阶前,一位上了年纪的老阿妈坐在矮竹凳上,膝头覆着一块深蓝色的土布,就着最后一点天光捏针引线。老人头上缠着层层叠叠的青布帕,耳垂上坠着沉沉的银耳环。
程树言放慢了脚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老阿妈抬起眼,眼角深刻的纹路舒展开来,指了指身旁的石墩,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彝话温声咕哝了一句。
披肩的黑底之上,红与黄的丝线交织出一对振翅欲飞的雄鹰。
程树言半蹲下身,轻声问:“老人家,这要绣多久啊?”
老阿妈听不懂汉话,看着他笑,伸出骨节粗大的手掌,翻转了两下,又指了指山头渐落的夕阳,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发音不太准的汉字:“慢……慢。”
程树言怔了怔,低头轻轻笑了起来。
几个围着黑
马甲的小姑娘和妇女围在一处泥石砌成的露天柴灶旁,火堆边缘的滚烫炭灰里,半埋着十几个圆滚滚的红皮洋芋。
彝家小姑娘拿着长铁火钳,麻利地从柴灰里夹出一个烤土豆。她在手心里颠了两下,熟练地拍去灰尘,用力一掰。
金黄沙软的内里登时冒出一团滚烫的白雾,甜香四溢。
小姑娘眼尖,露出一对俏皮的小虎牙,脆生生地喊:“杨婶家的客人!来烤火嘛!尝尝我们自家地里的红皮洋芋,沙得很哩!”
她撕了一片干净的芭蕉叶裹着半块热气腾腾的洋芋,热情地塞到程树言手里。
程树言被烫得两手来回倒腾,吹了吹气,咬下一小口。土豆的外皮带着被熏得焦脆,里面却细软绵甜得像栗子。
小姑娘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甜吧?后山冷水地里长出来的,好吃得很!”
程树言温声问:“你们天天都聚在这儿烤着吃?”
小姑娘摇摇头,头上的银铃铛细碎作响:“才不是喃!今晚村东头阿普爷爷家做毕摩法事,全寨子搭伙做坨坨肉和大锅酸菜汤,我们才来这里捡松柴烧洋芋吃的。”
女孩神色自然,提起丧事毫无避讳,仿佛只是在谈论一场寻常的宴席。
第154章 彝族
女孩说完便把铁钳往灶膛边一搁,拍了拍掌心的灰末,扭头招呼那几个还在柴灰里掏洋芋的半大孩子:“走嘛,去阿普家看毕摩送人!”
几个孩子踩着青石板路,顺着坡道跑了出去。
程树言转头看向宋野。
宋野冲他扬了扬下巴:“走吧,过去看看。”
程树言跟了上去,村东头这处宽阔的土掌房前,两扇厚重的老木门早已大敞着。
程树言对环境很敏锐,他以为自己会先看到葬礼的环境,可最先撞进他耳朵里的却是一片嘈杂的声浪。
笃、笃、笃。
他听到厚重的砍刀反复砸在坚硬的老木案板上,再走过去,味道就变了。
风里有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夹在其中的还有被热油激透的香气。
人一走到院子里,他看到一人宽的大铸锅架在泥石垒起的灶膛上,滚滚的蒸汽从掀开的锅盖边缘喷涌而出。
长条木案板前围了四五个挽着袖口的妇人,把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在木盆里堆成了小山,掌勺的人抓起大干炒过的红辣椒面,手腕上沉甸甸的银镯子一下一下撞在盆沿上。
孩子们在火光和大人腿边钻进钻出。
程树言站在院门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深处仿佛也被这股粗粝浓烈的烟火气,彻底填满了。
孩子们仰着脸吸鼻子,凑了过去:“婶婶,肉熟了没得?给一口嘛!”
妇人道:“急啥子急,生肉吃了拉肚子!”
孩子乞求道:“我就尝一小块!”
妇人嘴里佯怒着啐骂:“去,边上去,火星子蹦进眼睛里看你哭不哭。”
她嘴上在骂,过了会儿,她却用手里的铁勺从锅里捞出一小块已经煮透的瘦肉,放在碗里,递给打头的小孩。
如果不是门楣上挂着的那块青布,程树言还以为自己误入了节日。
妇女们穿着黑缎底的彝装,领口的银排花映得一闪一闪。
有人端着一摞摞碗往外走,有人蹲在水沟边洗青菜,几个披着羊毛察尔瓦的老人蹲在墙根下,低声用彝语交谈着今年的苞谷收成。
而在院子正前方的正房堂屋里,诵唱声穿透了院子,仿佛和外面的烟火气隔着一道门槛。
程树言侧过头,低声问身旁的女孩:“堂屋里那就是毕摩?”
女孩咬着肉,闻言点点头:“嗯,是隔壁大寨请来的老毕摩。他懂得多,老人们都信他。”
毕摩并不只是外人印象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