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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第52页(第1/2页)
侧寒实在听不得这声音,欲要冲出去护着,却听顾喟说:“我的规矩,家丁家僮受杖必褪裤,直接皮肉挨竹板——也是十几岁的男孩子了,你要出去看人家光.屁股?”
“呸!”
脚步却不得不停住了,恨得简直想咬面前这一脸冷漠的人一口。
而冷漠的人只淡漠地笑,最后安抚她:“放心吧,竹板子虽说疼得很,但打不伤筋骨,只是皮肉受罪。我挨过,我知道的。”
侧寒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来骂他,只觉得他淡漠的笑容既可恶又可悲。
一时打完,挨打的小家僮被提上裤子,拖进来谢恩。他哭得话都说不囫囵,但顾喟就是慢慢等待他把认错的一番话说完,才让回去养伤。
“饭菜都要热一下。”顾喟说,“味道挺好的,不吃可惜了。”
侧寒出门时,他又说:“我在厨房里看见你又悄悄用大黄鱼的鱼鳔熬了一碗胶,我这里可没有木器要修补——晚上若贴你那块疤痕,叫我一起来长长见识。”
这家伙的脑子是真好使。
他吃完鱼汤泡饭,意犹未尽。摩着肚皮看了一会儿书,终于把书一丢。
姑娘的梢间房门已经关上了,他侧耳在门外倾听,没有洗沐的水声,就理直气壮敲敲门:“我要进来了。”
里面轻轻骂了句“杀千刀”,顾喟知道无碍,推了门进去,侧寒还裹得严严实实,只是散开了小螺髻在梳头。
见他进去,就把身子一背,那一头长发在朦胧的灯下又黑又亮,像缎子似的甩了甩,又柔顺地垂在腰间。
“我帮你打了热洗脸水来。”顾喟把脸盆放在权当案几的杌子上,自己叹了一声,“这屋子是太小了。”
他这样子哪有好心!
侧寒犹豫了一会儿,他就催:“快些,水很快就凉了。”
又从床榻底的几个衣箱间拖出她藏着的鱼鳔胶,吸吸鼻子说:“腥味还挺大。”
“你别看着我行不行?”
“不行,我好奇着呢。”干脆在她榻上坐下,大有不看到就不走的架势,“奴婢在家主面前并无秘密可言。”
“也不怕触眼睛……”(1)
顾喟挺有耐心,见她不动,就拧了滚烫的手巾递过去:“要我来帮你敷脸吗?我倒也乐意服侍。”
侧寒劈手夺过热手巾,按在脸上热敷。
顾喟在一边耐心地观望,时不时问:“还要多久?”
“早着呢!”
顾喟冷笑道:“水都凉了吧?你便就拖延,能拖延到什么时候?我知道你之前身在花柳之地,欲要自保只能用这样的笨法子,居然也瞒天过海这些年。以后在我这儿,终于可以以真面目示人了,难道不是好事?”
她警觉地望着他,一句话不说。
顾喟愈发冷笑连连:“你放心吧,我娶的相府千金就是个大美人儿,而且蒋巡抚送给我的董清抒也是个大美人儿,即使巧珍,也算长得相当不错了——而你纵使没有疤痕,又能美到哪儿去?你当我眼皮子那么浅的?像胡县丞那样见着略平头正脸的就起淫.心了?……”
突然,他的话顿住了,轻蔑的冷笑也凝固在颊边。
侧寒慢慢取下敷脸的手巾,带着水光的皮肤没有油烟的笼罩,显得白皙润泽。疤痕边缘翘起了一层,她一点点揭开,小心翼翼地不弄破,而顾喟就屏息凝神地看着半张无瑕的脸一点点展露出来。
世人都知道不能管中窥豹,也都知道不能以偏概全,可是曾经那张半是疤痕的脸,五官再美也被忽视了,人人都觉得她丑不堪言。
此刻昏昏灯下,顾喟才见庐山真面目。
其实也并不陌生,十年前,她是一个粉妆玉琢的八岁小姑娘,有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浓浓的长眉,笑起来脸颊圆鼓鼓的。她姆妈也端庄明丽,粗头乱服不掩国色。
那天早晨,河边有浓浓的雾气,所以紧追着他的人没有看见他脚下一滑滚落在桥洞的杂草里,还一直向前追逐。
他已经饿到浑身发软,脚步虚浮,绫罗的衣衫被路上荆棘挂成褴褛碎片,在桥洞里晕了一会儿才被侧寒的姆妈推醒:“小囝,怎么睡在这儿?水涨起来会淹到的。”
是温柔的苏州话,听着就安心了。
他当时嘴唇焦敝,喉咙冒烟,说不出话。僵硬的手指抓到了小姑娘的衣袖。小姑娘很聪明,回头说:“姆妈,他穿的衣服是丝绸的。”
女子对女儿“嘘”了一声:“这世道不平靖,只怕同是天涯沦落人。”
十二岁的少年已经不是懵懂孩童,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不能待在这儿,万一刚刚那群人回头来寻。”女子说,“我们扶着你,跟我走。”
他家难之后,本不信任任何人,但就那天放下了戒备,和两个人到了河边一条画舫上,画舫富丽堂皇,提额三个字“花月舫”,他小心地跟着钻进厨房。
女子下了一碗鱼面,热腾腾、鲜灵灵的,是他平生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吃完,他终于有了一点力气,但这豪奢的地方仍然让他担忧。
小姑娘伏在八仙桌边对他甜甜地笑:“小哥哥,你姓什么呀?怎么衣服那么脏了?”
少年半日才说:“我姓司……”说了半个姓,还是留了心眼不说了。
小姑娘眨着眼睛想了想:“我背的《百家姓》里好像没有这个姓啊?”
少年不敢多言,手捏着衣服,手上的血迹蹭在衣服上一层。
女子拉开凑得越来越近的小姑娘:“阿侧,爹爹有没有说过‘七岁男女不同席’——你靠小哥哥那么近,把他吓到了怎么办?”
小姑娘还是无忧无虑的样子,咯咯地笑着:“我又不是妖怪,我怎么会把他吓到?”
又问姆妈:“爹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已经半年没见到他了,他答应我要给我买藕荷色的裙子和蜜合色的衫子,上面要绣着兰草——就是姆妈最喜欢画的那种兰草。”
女子眼睛里饱含了泪,趁小女孩没注意抹去了,含笑道:“爹爹到远处去当官了,很快要回来的,回来后一定给你带藕荷色的裙子和蜜合色的衫子,上面绣着好漂亮的兰草。”
小姑娘欢欣鼓舞地拍手,笑得甜润极了,如一口蜜水流入咽喉。少年既羡慕又伤心,女子问他还吃不吃鱼面,他也摇了摇头。
那女子含着同情看了他一眼,说:“我问问船上的当家妈妈肯不肯收留你住下。”
她从一旁的扒出来的炉灰里掏了一把,一半抹在自己脸上,一半抹在小姑娘脸上,本来观音般慈悲美丽的脸庞顿时变得脏兮兮的。
小姑娘看母亲出去,撅起嘴把脸上的灰抹匀,又问少年:“我这样是不是很丑呀?”
少年本能地摇摇头,仍有些惊惶地悄然四下张望。
外面传来一阵动静,好像是请求,又像是争执,少顷声音低了,又过了一会儿声音停止了。少年听见脚步声靠近,顿时敏捷地躲到厨房的窗户边,打量着窗户外面的环境,似乎考量能不能跳下去逃命。
好在进来的还是那女子,无奈地说:“画舫上官家人往来极多,花妈妈怕事,说男孩子不便收留。我自己也无根系,没办法做主。好小囝,你别怕,换身衣服,找户肯收留你的农户人家,隐姓埋名也能好好过一辈子。”
她手里捧着一套布衣衫裤:“这是我夫君留着的一套衣服,你别嫌面料不如丝绸——布衣不显眼,也耐穿;你也别嫌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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