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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汴京好食光_一碗泉子》第35页(第1/2页)
姜明远又问女儿:“昨日和你打交道的,可是那杜家的大姑娘?”
“是。”姜宝珠点头,“那杜娘子行事爽利,通情达理,不难相与呢。”
姜明远一脸讳莫如深,欲言又止:“那杜娘子……可是还在娘家门上?”
姜宝珠愣了下才猛然反应过来——她对这些也太不敏感了,后知后觉才意识到杜娘子梳的那高高发髻是妇人装扮!
她声音不自觉压低:“她……成亲了?”
“成过。”姜明远悄声道,“还是望门寡!”
姜宝珠目瞪口呆。
未婚男女定亲,还未正式成亲未婚夫便过世,女方因此守寡的现象便叫“望门寡”。
可是,杜娘子的未婚夫当初可不是意外去世的——那洛阳县令幼子重病多年,早如活死人一般。
杜娘子是自愿嫁与将死之人的。
成亲后没过几日,她那官人便一命呜呼了。
而后没多久,杜家便举家搬迁来京。如今他们的花卉生意愈发兴旺不说,还涉足香薰,黄金买卖,风头正盛。
话说回来,程朱理学此时还不成气候,大宋在男女婚嫁方面其实颇为开放,更没有硬要女子守贞守寡一说——二婚当皇后的都有,杜娘子想要再嫁完全可行。
可她却一直没有再嫁人。
传言道有大师早就为杜娘子相过一卦,直言她煞重克夫,天生寡妇命。如此一来,她才独身至今——谁会上赶着“送死”啊!
杜娘子一直在娘家门上帮忙打理生意,她颇有经商头脑,都说杜家表面上是杜老爷当家,可实际主事的,却是他那个望门寡女儿……
姜宝珠听爹爹说完后愣了半晌,深深吸了口气:“哇——”
简直吾辈楷模啊!
她严肃怀疑这杜娘子是位独身主义者,只不过女子大龄不嫁的麻烦,比守寡再嫁来的只多不少,所以她才寻摸出望门寡这么一条路。
真好啊,等她姜宝珠赚够了钱,底气更足些,不知能不能照猫画虎:
寻个天高路远的短命男人,待他一命呜呼,她便回家照旧过日子,还不耽误继续赚钱!
当然,如此离经叛道,必然千夫所指,可在如今这个时代,这是不是也能算作另辟蹊径的一条自由之路呢……
“珠儿,那杜娘子可不是寻常人物。和她来往者亦然。”女儿接下这高价朝食活儿,姜明远自然为她高兴,但更多的还是忧心,“你跟他们打交道,务必谨言慎行啊。”
姜宝珠点头应下:“爹爹放心,女儿知轻重。”
说完她发愁更甚——所以,那洗面行的朝食,到底做什么合适呢……
洗面行的朝食暂且做不出来,但自家的饭总不能不吃了。
姜宝珠走进柴房掀开锅盖——不错,这牛肉牛棒骨浸过半晚上,血水和杂质都泡出来了。
她起锅开始吊高汤。做惯了鸭羹,熬汤步骤都差不多,姜宝珠驾轻就熟:牛肉整块不用切,和牛棒骨一同冷水下锅,加葱姜和香料煮开,小火且熬着便好。
家里有菜地就是方便,姜宝珠在地摘了些芫荽(香菜)和蒜苗,又打发琦姐儿去外头买一个莱菔(白萝卜)回来。
食材都备好,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和面了。和面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可姜宝珠今日格外振奋,因为她要做的是大名鼎鼎的兰州牛肉面。
上辈子去西北游玩那年应该算她春风得意时了——做博主赚到了第一桶金,又值大学毕业,彼时她只觉前途一片光明,有的是大好年华任她挥洒……
兰州是西北之行的必经之地,而牛肉面馆则是每个游客的必到之处。
面还没吃进嘴里,姜宝珠便被惊艳:付钱后拿过前台开出的小票,她和食客们一起排队等在出餐窗口——说“窗口”其实不太准确,这后厨的大半面墙都是敞开的,于是那热气腾腾的大锅牛肉汤,满盆红艳艳的油泼辣椒,还有拉面师傅的动作都一览无余。
只见师傅将搓成长条的面团在案板上“啪”的一摔,随后向两侧猛地一拉,对折之后,他手指在中间一勾,面条便一分为二。而后师傅手臂翻飞更快,在一次次对折,拉伸之中,面条也呈几何式增长:两根变为四根,四根变为八根……
面条越拉越细,却一丝不断,毫不粘连,根根分明。
某个时刻,师傅突然将面条头尾一并,扯掉多余面团,扬手一扔——
宛如瀑布入潭,一把面条精准地飞入大锅滚水之中。
只要十几秒,捞面的师傅长筷一挑,手腕一颠,煮熟的面条便被码进碗里。随后他拿一柄又长又深的大勺,刷刷将牛肉汤和配菜辣椒一一舀入碗中。
姜宝珠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了好几碗面,很快就发现这些面条粗细不尽相同:有钢笔芯粗细的,还有细如头发丝的,三棱形的,面形如韭菜叶一般的。还有一碗,竟然跟腰带一样有宽又薄!
很快姜宝珠的面也出锅。一碗面下肚,她中转一天的兰州行就变成呆三天。随后又变成一场拜师学做面之旅。
面馆的师傅人很爽快,不收她学费,只要她在视频中强调这么一句:
他们兰州只有牛肉面。没有拉面,没有拉面!
“嗷哟那挂‘兰州拉面’牌子滴,就不是个牛肉面……”
弯弯唇角将思绪从前世回忆中拉出,姜宝珠拿过昨日讨来的那把蓬草。
干草不用晒,姜宝珠将蓬草投入面包窑,很快烧成一把灰。
这把草灰泡进水里滤掉杂质,静置后取上层清液,便是蓬灰水了——牛肉面劲道拉不断的关键,正是因为加了蓬灰水。
冷水和面做好的面团醒一会儿,用拳头压扁撑开,洒上一点蓬灰水后将面折好,再把水均匀揉进去。
——如此加个三次,便能做出师傅口中“三遍水三遍灰,九九八十一揉”的灵魂面团了。
蓬灰水虽然关键,揉面的手法也同样重要:将面团搓成长条,再压成麻花状,然后对折,抻开,捋一捋——这样的过程重复几次,是给面团溜条顺筋。
顺完筋的面团分成四个圆柱剂子,姜大厨开始了她的拉面表演。
面剂“哐”的一下咂上案板,家中其余三人闻声而来。
可还没看清怎回事,姜宝珠手中的那团面就变成了一把索饼。
素手轻扬,索饼飞入铁锅,溅起滚滚白浪。
“娘嘞……珠姐儿这灶上功夫快赶上幻术戏法了!”付惜音喃喃道。
姜明远赞许啧出一声:“当真是行行出状元——咱珠儿这手索饼功夫,不输那点茶斗茶的绝技哩!”
蒜苗香菜切碎,煮好的牛肉,烫熟的白萝卜切片,连同煮熟的面条一同整齐码进碗中。哦,还要加上一大勺自制的茱萸芝麻油。
如此,这正宗兰州牛肉面的一清(汤清),二白(萝卜),三红(辣油),四绿(蒜苗),五黄(面条),此刻也算凑了个齐全。
四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桌,各不相同:爹爹的是韭叶宽,阿娘喜欢软口,姜宝珠便给她做了“毛细”;琦姐儿那碗如钢笔芯粗细,姜宝珠自己的“二细”还要再粗一点。
一家人顾不上说话,拿起筷子便吃起来。一时间满院除了面条吸溜声,便只剩平安小狗被馋得吱哇乱叫。
一筷子面条裹着厚实的牛肉片入口,付惜音眼睛都亮了:“珠姐儿,这索饼恁筋道!这个香……说不上来的香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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