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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汴京好食光_一碗泉子》第169页(第1/2页)
傍晚时分，夏夜的晚风和烟火气聚在一起，最是舒爽。姜宝珠没有雇车，缓步往城郊行。
杜家园林大门上的名牌已经摘下来了——只这一点变动，姜宝珠便觉得这里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牡丹开败，蔷薇荼蘼，大片的红榴和蜀葵登场过后，茉莉和栀子，便成了夏日香气的主力。
循着茉莉浓香穿过前院小径，山水湖色引入眼帘时，姜宝珠也瞧见一片片全盛的荷花。
远处的湖心亭内隐隐有丝竹清音漫出，伴着婉转歌声，悠悠扬扬。
循着乐声定睛，姜宝珠脸上绽开笑意。
杜姐姐竟然还特意叫了伶人乐师来自己祝寿。
伴着《长生乐》的歌声继续往里走，很快行至正堂。
这里头也装点过了，檐下缀着细碎彩绸，中央的梨花大案上摆着荷瓶，还有姐妹们送来的生辰礼盒。
姜宝珠惊喜“哇”出一声，走到跟前翻看着礼物：
秋娘送上一瓶栀子花头油，是她自己熬的，清淡香气很好闻；竹芸送的是一柄荷纹团扇。扇面寻常，难得是这紫竹扇柄——正是昔日她和傅姐姐那处竹林里的。
再往下看，大妞自己缝了锦囊香囊，针脚朴实，里面装着艾草，驱蚊草等几味药。姜宝珠心头一暖，忽地想起前两日随口跟大妞念叨，说近来总是被蚊虫咬……
石宜的手艺还是那么精湛，一枚面塑大寿桃做得饱满水润，精致逼真，桃顶上还立着个面塑小人。凑近细细一瞧，姜宝珠失笑——这不是春节时她扮做紫姑神的造型嘛！当真是有心了。
案上最惹眼的礼盒里，静静躺着一直金翠镶珠的海棠步摇，样式华丽又贵气——这般大方手笔，都不用猜，肯定是杜姐姐送的。
目光掠过一种礼盒，姜宝珠又瞧见一匹流光溢彩的宋锦料子，还有一柄肌理细腻的黑檀木梳。
木梳触手生凉，拿起凑近鼻尖，还能闻到一股熟悉又浅淡的药香……
睫毛轻颤，姜宝珠瞟了眼礼盒中的名笺——是闻小娘子送的。
认真又幸福地欣赏了一会儿生日礼物们，姜宝珠穿过堂厅到后院。
白玉栏杆已撤去，花王巨株不见芳影，后院便豁然空旷起来。
几只铜制投壶立在廊下空地上，箭筹整齐摆放在旁，却无人问津——人全聚到了另一边的捶丸场上。
店里的几个姑娘，外加琦姐儿和闻小娘子正围作半圈，全都目不转睛地望着场中唯一的男子。
他身着一袭月白夏衫，一眼便知料贵非凡，但更惹眼的是，他竟用一方素色丝巾蒙住了眼睛。
围观的女孩们，全都盯着男子手中的球杆。
只见他不慌不忙，手腕不经意般轻轻一扬，挥杆而出。
“啪”的一声轻响，木丸滚地而过，不偏不倚，稳稳落进前方的球窝之中。
“哇——”
女孩子们纷纷惊呼喝彩，满脸都是惊艳与佩服。
男子唇角勾起一抹十分臭屁的笑，脸上尽是掩不住的得意和傲气。
抬手扯掉遮眼的丝帕，看见姜宝珠，他笑意更盛。
“给姜娘子贺寿：祝娘子财运亨通，芳华永驻！”
姜宝珠笑盈盈福身回礼：“承衙内吉言！衙内何时回京的？当真是好久未见。”
杜琮“呵”出一声：“昨日午后才到。听闻洗面行走水，我可是日夜不停跑马归来！”
“原以为阿姐这回必定难处，我赶回来正好陪她共渡难关。谁成想，她早把一应事宜都料理得妥当啦，倒弄得我半点用武之地都没有……”
姜宝珠莞尔：“杜姐姐向来行事稳妥，有雷厉风行。”
顿了下，她面上露出几分愧色：“反倒是我拖累了姐姐。平日受她许多照拂，此番却半点忙也没帮上，连你们这园子也抵了出去……”
杜琮连忙摆摆手，宽慰道：“娘子可莫要这般说。这园子抵出去本就是眼下最妥当的法子。我信阿姐的盘算与决断。”
他又岔开话头：“娘子可瞧见我送你的那匹宋锦？颜色可还合宜？”
“瞧见啦！”姜宝珠笑眯眯答，“那浅碧色好生雅致，正合夏日穿戴。只是衙内实在太过破费，这般华贵细密的上好料子，若裁做衣裙，我反倒不知何种场合才衬得起呢。”
杜琮大大咧咧：“娘子这般话就见外了。你穿甚么都衬得起！”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惋惜：“只可惜我归程走得太急，否则，还能多挑几匹苏州的双面绣料子，还有扬州地道的千层油酥糕——对了，姜娘子今日预备了哪些菜式做生辰寿宴？”
一说起吃，他的话匣子就收不住了：“实不相瞒，我这一趟南下踏遍苏杭闽地，天南地北的珍馐吃了个遍，但最惦念的，还是姜娘子你的手艺。”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愈发艳羡：“阿姐早前与我来信，说你又琢磨出好些新鲜菜式，甚么山人蝲蛄，辣炙羊肉串……哦，尤其那味麻辣焦香的炙鱼，阿姐直夸是世间独一份的美味呢！”
“我捧着信念了好几遍，馋得睡不着，梦里都是那热辣喷香的吃食，口水险些浸湿半幅枕头！”
姜宝珠被他这番直白馋相逗得笑出声：“那衙内今日可来巧了，今日席上菜式，用的也是辛香辣料呢。”
杜琮眼睛晶亮：“那敢情好——”
“好甚么好。”一道不悦女声自二人背后乍响，杜克柔走过来，一脸不悦地打量着自家弟弟。
“今日席上皆是女眷，你一男子，凑在这里掺和甚么？”
杜琮不服气：“今儿虽是女眷席面，但也是姜娘子的寿宴啊。姜娘子怎么也算得我半个姐姐，那我便不是外间男眷，而是亲眷了——同你们一处用席，有何不妥？”
杜克柔嘴角抽了下：“你休要与我胡搅蛮缠！”
她回了看了眼正学锤丸的秋娘和石宜：“今日在座的有尚未出阁的小娘子，也有已成家，或是和离独居的姐妹。你脸皮厚实不怕旁人说嘴，可闲话若传出去，连累一众姑娘名声，岂是好玩的？”
“……”
杜琮不说话了，垮起一张脸站着不动弹。
鼻翼微微翕合间，他眼角甚至都开始泛红。
姜宝珠连忙打起圆场：“哎，要不这般如何：“今日我备的席面乃一人一锅，各自分食。我与衙内取一只锅子，各样菜式也都备一份，原样不差。”
她拍拍杜琮胳膊，笑着提议：“叫人将锅碟都搬去外头桥上，你独自在那儿用膳，如何？那湖心亭还有伶人奏乐唱曲呢，衙内边吃边临水听曲，不比挤在我们一堆女眷里更自在？”
杜琮眼睛转了转，又瞟自家阿姐，哼出一声：“那姜娘子可要与我备只大锅子！”
“中！”姜宝珠重重点头，“我与衙内取只最大的！”
杜琮立时眉开眼笑。
杜克柔无奈扶额，嗔了姜宝珠一眼——你就宠他吧！
姜宝珠嘿嘿一笑，正要去灶房备菜，胳膊又被牵住。
杜克柔蹙眉，眼中都是不忍和心疼：“席面叫下人张罗便好。今日你是寿星，哪有亲自下灶的道理？”
姜宝珠浅浅一笑，轻轻摇头：“正因今日是我生辰，这席面我才要亲手操办。”
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她从来没有过过这般生日——家人惦念，姐妹相伴，热闹又安稳。
这份欢喜和幸福，她要亲手烹进烟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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