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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流放路,我和救护车双向奔赴》80-90(第16/25页)
她放下竹帘,从随身的藤箱里取出炭笔和硬皮册子,开始以医者视角记录关键信息:灾民规模、显著体症、精神萎靡程度、卫生状况。同时进行风险预判:自己这支队伍跟灾民逃难逆向而行,等于接触风险、水源污染风险、空气传播风险剧增。
她认为,无论淮宁城发生了什么,锦衣卫队伍自身防护必须立刻提升到最高等级。
于是,出发后的第一晚。
锦衣卫的队伍没有按照常规选择靠近水源、地势平坦的官道旁,而是偏离了主路,深入一片地势稍高、视野相对开阔的荒野。
“就地扎营。”韩诚高声说着:“斥候向前再探三里。取水点去上游,田火头带人看紧,水必须烧滚。”
命令简洁,一些老练的锦衣卫已经察觉到细微的差别:选址更僻,对水源的吩咐更严。
所有人沉默地执行,没人多问一句。
劈柴、钉桩、拉扯帐篷的闷响在夜风中渐起。
顾明烛从“维和救护车”上下来,走向后头跟着的辎重车辆,其中有辆是药材车。
固城一战,消耗了绝大多数在上京就采买备好的常规防疫药材,尤其是效果明确的几味主药。
好在当时在山上营地也采了不少草药,虽说炮制得粗糙,但“山野替补”关键时刻也能挺上。
顾明烛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利落的在有限的药材中拨捡、搭配。把金银花、连翘、板蓝根、甘草,以及具有清热燥湿作用的佩兰、藿香之类的按比例混合好,唤来了十六,“把这些都交给田火头,告诉他这是驱瘴防疫的药,但量不多了,文火煎煮两刻钟,务必看好火候,药力要煎出来。”
“是。”晏十六小心接过。
顾明烛把另一袋子也给了她,“这袋是日常固本用的,煎煮时间可以稍短。”
安排完煎药事宜,顾明烛点了几个正在附近归置物资的锦衣卫力士。
“几位,劳烦搭把手。”
力士们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聚拢过来。
顾明烛引着他们走到“维和救护车”后,打开加固的后厢门。
车内一角,整齐码放着数个鼓鼓囊囊的粗麻布包,以及用油纸仔细捆扎好的大卷物事。
这是在固城买的,除了药材之外最重要的“战略物资”:棉布和木棉絮。
“劳烦都搬到那儿去,小心些,莫要沾了尘土。”顾明烛说着。
力士们依言而动,把东西都搬到营地中央、篝火光芒最能照亮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已经预先铺开了一大块厚实耐磨的桐油帆布,这是从辎重车里临时找来的垫布,此刻成了最好的工作台。
本白的粗棉布层层铺展在帆布上。木棉包也被解开,像一团团柔软的云。
随后是几个缠满了麻线的线轴,以及数把剪刀,和针。
顷刻间,“露天工坊”成立了。
顾明烛站在这一大堆材料前,环视了一圈渐渐被吸引过来、脸上写满好奇和困惑的锦衣卫们,直接嘱咐:“诸位看好了。我们得用这些布和棉,给自己多添一道保命的屏障!”
她把整块布完全抖开,再两边对齐,叠一次、再叠一次。随后用炭笔在叠好的布块上画出一个方正的长方形轮廓,比划了一下大小:“照着这个大小裁,要能把口鼻和下巴都盖住。”
说完拿起剪刀沿着画线一气呵成地剪下四片大小一模一样的长方布片,然后教大家哪些是外布、哪些是内衬、木棉絮要垫到中间层。
最后拿起一片裁好的外衬布,在左右两侧差不多中间的位置,用力点了两个明显的炭点,“这里是要缝带子或者留穿绳洞的地方。带子一定要长,能从这儿绕到脑袋后面,绑紧。”
她用手在脑后比划了一个打结的动作,语气加重,“一定要绑紧,贴在脸上不能透风,透风就白费了。两人一组,一个画线,一个下剪刀裁。木棉絮自己用手估着放,不够再添。先裁好的,可以自己先缝。”
大伙愈发看得困惑,晏九从怀里掏出一块军中常见的深色面衣举在手里,“顾娘子,咱们在固城不是都有这个吗?这大热天的,非得再做一个厚的?”
这个问题问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顾明烛丝毫不意外有此一问,“普通面衣大家当然都有现成的,但我们此刻要做的是加强版。还止能防风,还能防混杂在风里、人口鼻喷出的病气、疫气、秽气微粒。舒适和便利都在其次。”
想了想,索性说得更郑重些,“这种特殊面衣叫恩久五,毫不夸张的说,它就是疫用甲胄。”
“叫啥?啥五?”晏九没听清。
“恩久五。”顾明烛诌得面不改色,“古时有个人叫恩久五,曾以神力化出无形屏障,护佑信众口鼻,隔绝疫气。后世凡以他的法子制面衣,都可以借他的名号,得他庇护之力。不止管用,还吉利!”
她顿了顿,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凛然:“可能戴着憋闷,看着蠢笨,但关键时刻它可能救人性命,都明白了吗?”
“是不是有点夸张……”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低地咕哝了一句,声音虽小,但不少人都听见了。
顾明烛正欲开口再强调,却瞧见沈寂正缓步走过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了看堆积的布料、棉絮,也没说话,接过顾明烛手中两片示范裁剪好的外布和内衬,然后曲起一条腿,直接在帆布边缘席地坐下了。
他坐得笔直,在无数道几乎要凝固的视线中开始了缝制。
一针一线稳、准、密。越缝越快。(这技术是给顾明烛缝月事带练出来的……)
整个营地此刻真正地落针可闻,只有火头军那边儿煮药煮饭的噼啪声。
顾明烛忍着笑意,也在他身旁几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开始埋头缝制。
韩诚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假意清了清嗓子,“还愣着干什么?等着大人给你们一人缝一个吗!拿布!拿针!今晚缝不出几个像样的恩久五,都别睡了。缝不密的,针脚歪的,拆了重做!这是保命的甲胄,不是儿戏!”
所有锦衣卫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扑向那堆布料棉絮。
信不信是一回事,连大人都在缝的东西,他们敢不缝?
篝火噼啪,映亮了一张张淌着汗、却无比认真的脸庞,以及偶尔“啊!”一声被针刺到手指的轻呼。
顾明烛忍着笑。
“恩久五,”沈寂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真是古人?”
顾明烛指尖的针顿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眼眸带着刨根问底的眼神。
“……是啊。”顾明烛稳住心神,带着对“古之先贤”应有的笃定。
沈寂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针线未停,片刻后,又抛出一问,“男人?”
顾明烛:“……”
沈寂慢条斯理地问:“长得可好看?”
顾明烛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哭笑不得的嘟囔:“想什么呢你!”
沈寂没有再追问,只是把手中最后一线拉紧,用牙咬断,然后把亲自缝好的第一个“恩久五”放在了顾明烛膝上。
扬了扬眉,又看了眼顾明烛手里正缝的那只,意思不言而喻:你缝的归我,我缝的归你。
顾明烛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研究针脚,却怎么也压不下唇角那抹越来越明显的弯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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