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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丰艳》110-120(第19/23页)
不是假的,难道一个错误的开始发生了,就绝不容许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吗?
他深刻地明白那种面对抵触的前路,却不得不继续往下走的感觉是多么地抑勒而窒息。
想到这里,温祺昀忽地睁了眼。
霍肇拿起一旁的茶盏,倒了一杯茶,饮了一口:“她还和你说了什么?”
温祺昀的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顿了顿,清晰道:
“她说,和殿下在一起,时常害怕惹得您不快。殿下挥一挥手,就能让她生不如死,可她却什么都无能为力。她害怕惹了殿下生气,某一回哄不好,就会粉身碎骨。”
“她害怕进宫,害怕和别的后妃无穷无尽地争斗,她没有家世,也不敢赌殿下对她有几分真心,她认为殿下并不爱她。”
“她不想困在宫里,她说,她怕到时候,别人叫她站着死,她都不敢横着死……”
温祺昀又叹息了一声:“殿下,您问我为何要帮她,大概是因为,有些时候,我觉得和她同病相怜。”
“殿下应当也知道了,是我先遇见的她。”
霍肇的眉川蹙凝起来,面上终有一丝阴沉之色。
温祺昀似是没有看出,自顾自地往下说:“当初我在遇到她的时候,她无忧无虑,活泼鲜艳,纵然她的身份不高,可我很羡慕她。”
“京中都称我洒然自若、潇洒放旷,但生在世家之中,我与逍遥又有何关联?只是虚表罢了。可娘子不同,她鲜活,随心所欲,我实不忍看她枯萎零落。”
“其实,我是将她当作了一个寄托。”
霍肇:“只是寄托,你又立什么婚书?”
这一点,温祺昀无言以对。
霍肇随景德帝上朝多年,对于文臣的巧言善辩可谓无比熟悉了。
人都是这样,会下意识地美化自己。文人尤其,大道理说多了,圣贤书读多了,就会有意无意、甚至可以说根据本能地矫情自饰。
这种伪饰绝不拙劣,不会直接扭曲所有的意图,但会高明地放大鲜亮的一部分,而避匿灰淡的一处。
温祺昀纯然是无私么?
既无私,何必又多事地做那一纸婚书出来,他分明对她动心,男人对女人的动心。
他所说的寄托,不是说谎,但也绝不止是同病相怜这么简单。
霍肇一直知道,温祺昀从上一次由两江归京述职之后,思想和情绪很明显地发生了变化。
人在经历了恐怖的残酷之后,有的人能挺过去、淡忘掉,而有的人没办法自洽,只会装作无事地不断压抑。
压抑到了一个极点,就会爆发。
而那全无心肝却又好运的东西,恰巧撞在了这个当口。
大概温祺昀帮助她成功离京的时候,会有一种痛快的舒畅罢。
他亲手在另一片同样压抑的禁地里扭转了一个他所爱女人的命运,拯救了她,这怎么会不痛快呢。
要是换成话本,真是生死奇情了。
但和话本不同的是,故事的结尾会在逃离后戛然而止,而现在,他则必须为觊觎君上的妇人付出代价。
霍肇睨着他:“良安,你也及冠了,却越活越回去。做事全然不顾后果,想过你的家族吗。你祖父当年也给孤授过课,士不晓廉耻,衣冠狗彘,你真是让他失望啊。你就没有想过今日?”
温祺昀低声:“……当初做的时候,娘子说,殿下会淡忘的。”
霍肇笑了:“她给孤做主?”
温祺昀:“您那时议定要娶太子妃了,不是吗?您不是非她不可。”
霍肇沉默片刻,说道:“孤已经为她一推再推,压着此事不允,只等她先生下孤的长子,日后再做打算。”
这一句话说出来,温祺昀今夜第二次露出无比震愕的神色,这次的惊愕更深,撼心动神。
男人之间在这些事上有一种诡异的相知,况且他和副君是多年之友。
对于一直以来极重礼教规矩的副君而言,执念让一个并不符合贤后规范的女人生下东宫长子究竟意味着什么,根本无需深思。
其实到今夜,温祺昀都已经明白薛娘子对于太子来说极其特殊,但这份特殊,从太子如今说出的话来看,份量简直重得令人恐惧。
温祺昀深深地在心中叹息,或许她要逃,这又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殿下为娘子百般思虑,却没有想过,她是否能够承受吗?”温祺昀目泛清灰,
“殿下,或许您没有意识到,您的性情,您的威严,都让您的心意变得无比沉重,即使您付出的是爱,到最后也会变成负累。”
“人累极了,就会怨,会憎,会恨。殿下,娘子曾对我说,一开始到殿下身边时,其实她很快乐,她从来没过过那么好的日子。”
“她对您,不是无情无义,她也是爱过您的。”
霍肇怔忡一刹。
旋即起身,一言不发离开。
门开的时候,温祺昀又偏首叫了一声:“殿下!”
霍肇顿了顿。
温祺昀说:“殿下,臣自知罪该万死,只求殿下,看在多年情谊,饶过臣的家人。臣祖父、父亲、族中长辈,对陛下、殿下,都是忠心耿耿,从无错处。求殿下处死臣后,不要将臣之罪公诸于世,连累温氏满门清誉。”
霍肇未回声,推门而出。
第119章
雨势渐小, 雨后的夜风有几分寒凉。
从京城跟来的东宫一应车马也到了这座偏僻的小镇上。
霍肇没有让人上去,拿过婢女们捧上的新衣物,走上阶。
厢房的门本就没有关紧, 一推而入,房内的灯烛燃尽了,昏幽阒谧。
将绰灯重新点上, 一回头,床上靠内壁坐着的人抬起头,一双眼紧紧地朝他看过来。
她用被子把自己给裹成个球团, 连带着长发也一齐罩着, 就露出白生生的一张脸, 眼眸绕染着红晕,抿着唇,湿漉漉的可怜。
霍肇喉结微动。
实则他怒气过后,心中便是冰冷。方才温祺昀的一番言语, 他也并不全信,故而没有回应。
她的惧和恨,已经真切而清晰地摆在他的面前, 他也算知道了她究竟耿耿于怀什么。但除此之外的其他, 他是半分都不会再轻易相信了。
“在他身边很快乐”、“从没过过这么好的日子”、“爱”……
这些话,这个巧言令色的贼妇人早不知对他说过多少, 与温祺昀说的那些又算什么。
她连跳池自尽都能是假的,和温祺昀说的所有话又一定全真么。
以他对她的了解, 她到他身边之后快活,只是因为能享受荣华富贵而已,至于爱,
她没有心, 哪里来的爱,她只会用爱来引诱他、欺骗他,达成了目的,就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
霍肇朝床榻走近一步,便看着榻上的那团东西朝后缩了几分,她像是恨不能把她自个儿镶进墙里,看他的眼神更是充斥着警惕和憎恶。
霍肇停了步,额颞的青筋开始跳。
薛盈艳更怕了,双手攥紧了被缘。
他的脸色实在骇人,在他出去的时候,她倦极了也睡不着、不敢睡,温祺昀的命还是未定数。
现在他又回来了,这段不算短暂的时间里,他去做什么了?他绝对不止是去拿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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