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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闻香识命》22、窗台上的蓝蜡烛(第1/4页)
她点了。
那天夜里,府里所有的灯都灭了。
各房熄灯的时辰一到,廊下最后一盏灯也被人吹熄。远处偶尔传来值夜人的脚步,走过青砖,再走远,整座府邸便只剩下风声和木头偶尔发出的轻响。
赵馥灵一个人坐在窗前,把那截蓝蜡烛立在小瓷碟里,再将碟子放在窗台正中,吹亮了一根火折子。
她用指腹扶了扶短短的烛身,确认它站稳,再将窗扇推开一线。夜风钻进来,她用手掌护住火折子的光。这截蜡烛短得可怜,若真有什么要紧的事要交代,恐怕还没说完,它就先替人把时辰用完了。
火苗靠近烛芯的那一瞬间,她屏住了呼吸。
那一瞬间,窗外的巷子像被人按住了声音。她手腕僵着,连衣袖都不敢擦过窗台。
烛芯是新的,被火舌轻轻一舔,就醒了。
烛芯接住火,没有冒出明显的黑烟。她也没有闻出浓重的蜡味。
只有一小朵蓝色的光,细细的,稳稳的,像夜里一个人睁开眼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她往前倾了些。蓝的是烛身,火光竟也带着蓝;母亲在里头用了什么,她不知道,没有急着把这点未知猜成神迹。她只护住那截小烛,等火苗站稳。
“主人,”小馥压低声音,“您确定吗?”
她在心里答:“不确定。”
“那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娘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赵馥灵在心里说,“如果连它,我都不敢点,我来这里干什么?”
她没有把目光从烛火上移开。夜色里,窗台的木纹一道一道,仿佛把那句话也收了进去。
小馥沉默了一下。
“我申请,这一段不存盘。”
“为什么?”她在心里问。
“我怕。”小馥答。
“怕什么?”
“怕有人看见。”
她笑了。
“你怕被谁看见?”她在心里问。
“不知道。”小馥说,“这是对未知风险的谨慎。”
“你连人都看不见,还挺会谨慎。”
“主人,我看不见,不代表不能怕。”
她低低地哼了一声,把手肘支在窗沿上。她倒想看看,一个只能借她的耳鼻接收眼前动静、自己没有眼睛的家伙,究竟要怎么怕被人看见。
后院外是一堵高墙,墙外置着窄巷。隔着不到三十步,有一间小茶铺,二楼的窗口高过墙头,正对她这边。褪色的青布招牌挂在楼侧,露出一角。从那个窗口望过来,能看见她窗台上的光;在她这里,却看不清墙外街面上的人。
招牌被夜风吹得轻轻一摆,布角磨得起了毛。白日里她不曾留意,此刻隔着黑暗看去,那面青布倒像一块被旧岁月洗淡了的天色。
她盯着墙头上方,等那个窗口有没有动静。青布招牌在风里晃了一下,又停住。茶铺楼上暗着,没有亮灯回应。
烛火烧了半个时辰,慢慢矮下去,最后噗地一声,自己熄了。
那声音轻得几乎不像熄灭,倒像有人在远处用指尖点了一下桌面。
小瓷碟里,只剩一小摊蓝色的蜡。
她坐在窗前,盯着碟里凝住的蓝蜡,直到五更的梆子敲响。
她的腿早已坐麻,膝头压在裙褶里,手也冷得发僵。她把掌心贴在膝上,揉了揉,又把眼睛落回那一点凝住的蓝色上。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心想自己这一夜至少等到了一件事:天亮了。至于这算不算收获,恐怕得问问那个怕被人看见、却又没有眼睛的小馥。
***
第二天上午,春杏跑进来,气喘吁吁。
她手里还攥着一截没来得及放下的线,跑到门口才想起自己手上有东西,低头瞧了一眼,又赶紧把线塞进袖袋里。那副匆忙模样,倒像是线也知道出了大事,正等着她去交代。
“三小姐,后门来了个卖针线的小哥,指名要见您。”
赵馥灵手里的针尖停在帕子上方。盛着蓝蜡的小瓷碟已收在书案旁,窗台空了,昨夜那一点光却还在她心里。
“指名?”
“他说,”春杏努力回想,“他说,昨夜的蜡烛,烧得很好看。”
春杏说完,自己先把眼睛睁大了些,像是怕那句话还不够古怪,得再仔细想想有没有别的意思。
“小哥卖针线,还兼评蜡烛?”赵馥灵问。
“奴婢不知道。”春杏老老实实答,“不过他筐里的针线收得很整齐,连顶针都排好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针尖正抵着绣了一半的花叶。线被她拉得太紧,叶脉扭成一小团,像一株很努力、但前途堪忧的野草。
她放下绣到一半的帕子,站起身。
“让他在后门等。翠微陪我去。”
翠微应了一声,先走到门边。她没问来人是谁,也没问要不要带些什么,只把赵馥灵的披帛拿起来,抖开,从肩头替她搭好。
***
后门外是一条安静的窄巷。
一夜过去,巷子里的青石还留着薄薄的湿气。墙角堆着几片干叶,一只麻雀落在墙头,歪着脑袋打量来人,见翠微抬眼看它,便拍拍翅膀飞走了。
卖针线的小哥约莫二十岁,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衫,背着一只竹筐,筐里摆着针、线、顶针、小剪刀,样样整齐。
筐边还挂着一块小布片,针按长短分开,线束依颜色一束束卷好。连小剪刀的柄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周全得让人忍不住想把自己的袖口也拿出来,看看能不能顺道请他整理。
他长得很普通,普通到站在人群里,会让人一眨眼就忘了他的脸。
可是他看人的方式,不普通。
他的眼睛先看她的手,再看她的肩,最后才看她的脸。
赵馥灵下意识把手指蜷了一下。原主做针线留下的薄茧还在,她近日握针、用木簪写字,也常磨着那一小块皮肤;对方目光在那里停过,却不多看。
像在确认一个东西,有没有被人动过。
“三小姐。”他拱了拱手,声音很低。
“你是?”
“江承。对面茶铺的。”他说,“家里两代人,守那扇窗。”
赵馥灵愣了一下。
她转头望向巷子对面。那面青布招牌就在那里,日光落在布面上,褪色的地方泛着灰白。
“守?”
“十一年了。”江承看着她,“我们守到现在,这扇窗第一次亮起这种蓝光。”
十一年。赵馥灵想起母亲的信,那封信写在母亲离世前约一年。守窗与母亲亡故,原来也不是从同一天算起。她先把这个年月记住,没有急着问出所有答案。
他话说完,翠微的脚尖往前挪了半寸。她站得仍然平稳,手却已抬起来,正好挡在赵馥灵身侧。
翠微站在她身后,手已经按在了袖子里。
赵馥灵抬手,轻轻示意她不要动。
翠微没有再往前,仍站在她身后,目光却没有从江承身上移开。
“你们在等我?”
“我们在等,一个会点它的人。”江承顿了顿,补了一句,“也不知道会是谁。”
这句话,说得很轻。
可是赵馥灵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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