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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闻香识命》23、他叫赵承砚(第1/3页)
慈云寺的法会连做七日。
距江雪娘那场见面,已过了三日。柳氏今日再带她出城,仍是赴法会的名目,赵馥灵心里却知道,后山有一个人正在等。
柳氏出城,老夫人没有多问。
这一路上,车帘垂着,车轮辗过石路,偶尔颠得车里的铜铃轻轻一响。柳氏只在出门前替她理了理衣领,像是要把一路的风尘也一并抚平。
马车停在山门前。山门里的香烟被风推过石阶,赵馥灵辨出一点檀香。柳氏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座老旧的牌坊,轻声对赵馥灵说:“我在佛堂。”
“母亲。”
“嗯?”
赵馥灵的手指搭着车沿,指腹被木头磨出一点细微的粗糙。她想说的话不多,却在舌尖上停了停,才找着出口。
“谢谢。”
柳氏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身往前殿去了。
她的身影没入廊下,衣袖一晃,便被寺里往来的僧人与香客隔开。赵馥灵看了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来。
赵馥灵一个人,顺着石径,往后山走。
石径沿着山势蜿蜒,青苔沿石缝生得浓,几处有雨水积成的浅洼,映着一小片灰白的天。她提着裙角跨过水洼,鞋底沾上一点泥,走到干处才轻轻蹭掉。
三日前的松针,还铺在地上,被脚底踩过,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她走得很慢。
沿途一根松枝伸得低,她侧身避过,袖口擦到枝梢,落下两片干针。风从坡上吹来,松开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又把那缕发丝吹回脸侧。
不是累。
是怕。
她这一辈子,怕过的东西不多。怕过停电后工作室冷藏柜的温度一路往上跑,怕过客人突然沉默,怕过自己终究调不出那支安息香。
她想起那些往事时,指尖下意识地捏紧了袖口。眼前的石径仍往上延伸,转过弯,禅房的屋脊便露出一角。
她还没有这样怕过,要见一个人。
一个,从来没有见过她,也从来没有被她见过的,哥哥。
***
禅房的门,这一次是关着的。
门板的漆色斑驳,门环垂在正中,外头系着一段褪色的红绳。风掠过廊下,红绳轻轻碰了门板,发出一声细响。
她站在门口,抬手,又放下,再抬手。
“主人,”小馥轻声说,“您呼吸比上次急,连吸气都停了几回。您是不是紧张?”
“你闭嘴。”赵馥灵在心里回。
“收到,我装成一块木头。”小馥答。
赵馥灵的指尖停在半空。
“木头也会发出声音。”她在心里说。
“那我选一块不响的木头,主人。”
她忍住没再回话,怕自己还没见到哥哥,先被脑子里的木头逗得失了气势。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屋里有两个人。
日光从侧窗斜斜落进来,照在地上,停成一方淡金色。窗纸有一道细细的裂缝,风过时微微鼓起,又落回去,桌上的一角纸便跟着翘了翘。
一个站在窗边,背对着门,身形修长,穿一件灰蓝的旧布衫,头发用一根布带束着,腰间挂着一只扁扁的笔袋。
另一个,是个小姑娘,八九岁上下,梳两个丫髻,坐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块包着纸的饴糖,正舔得认真。
门响时,小姑娘先抬起头,手里的糖却没有放下。
“你来啦。”她含着糖,很不客气地说,“你比哥哥说的,好看。”
赵馥灵一时不知该先答谢,还是先问赵承砚究竟怎么形容她。她的目光落在小姑娘嘴边,糖纸折出一道亮亮的折痕,被她攥得很紧。
“念儿。”窗边的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很轻,是一个习惯了安静说话的人。
小姑娘吐了一下舌头,继续舔糖。
念儿又把糖纸往手心里收了收,仿佛方才那句评语已经说完,责任也已经尽到。赵馥灵心想,这孩子大约把糖和话都分得很清楚,糖要慢慢吃,话则想到便说。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
赵馥灵看见了他。
二十三岁。
脸很瘦,很白,鼻梁直,嘴唇薄,眉毛不浓不淡,一双眼睛,长长的,眼角微微向下,安安静静地看着人,像一池很深很深的水。
他的袖口洗得发白,衣襟却整齐,腰间的笔袋磨出了毛边。那身衣裳并不新,却看得出被人仔细收拾过,连布带打的结也端端正正。
她没有见过眼前这个人,却认得一句写过这双眼睛的话。
樟木箱里那本蓝皮手抄本,曾把母亲的牵挂留在纸上。她一遍遍读过,也曾想像,林嫣写下“馥灵”两个字时,会是什么神情。
“他有我的眼睛。”
那一行,她摸过很多遍的字。
她记得纸页的边缘被她翻得微微起毛,也记得自己每次读到那一行,都会不自觉用指腹多停一会儿。如今,那行字里的人正站在眼前,眼神安静得让她一时不敢眨眼。
赵馥灵站在门口,一步也迈不出去。
赵承砚看着她,也没有动。
两个人隔着一间禅房,隔着三棵老松的影子,隔着十一年、十六年、二十三年,谁也没有先开口。
桌上那方日光往前移了一寸,落在一张空白纸上。纸角被风托起,停在半空,像连它也在等谁先说话。
松影挪过门槛,他才轻轻地说:
“你……”
他停了一下。
那一刻,念儿把糖往嘴里送,轻轻咬了一口。糖块发出一点细小的脆响,落在无声的屋子里,竟清楚得叫人听见。
“你长得,像她。”
***
他们坐下来的时候,念儿已经把那颗糖吃完了。
赵承砚替赵馥灵倒了一盏茶,茶水温热,杯壁带着手掌留下的暖意。念儿把糖纸捏在掌心,指头一会儿摊开,一会儿又合上,像在检查一件刚完成的手艺。
她把糖纸折好,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小声说:“这颗糖,放过一夜的。”
她很自觉地爬到蒲团上,抱着膝盖,睁着圆圆的眼睛,来回看这两个人。
念儿坐得笔直,两只脚却悄悄勾住蒲团边沿。她看一眼哥哥,再看一眼赵馥灵,嘴里还有一点甜味,神情认真得仿佛眼下这场相见由她主持。
“哥哥平常话很多的。”她煞有介事地说,“今天特别少。”
赵承砚:“念儿。”
“我说的是实话。”
赵馥灵忍不住笑了。
念儿立刻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糖纸,又看看赵承砚,仿佛确认自己方才说的话确实有效。她把糖纸折出一个尖角,悄悄往蒲团底下塞了半寸,赵承砚的目光落过去,她便当场停手。
这一笑,屋子里的空气,像被谁轻轻拨开了一点缝。
赵承砚看着她笑,原本绷着的肩膀,微微松了一寸。
他低头摸了摸茶盏边缘,像是确认杯子摆得稳不稳。茶水晃出一圈浅浅的涟漪,他的指尖在杯旁停了停,才收回来。
“我……”他开口,又停住,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叫你。”
“叫我馥灵就好。”
“馥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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