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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4 镇国公大闹奉天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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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满朝文武都没人在意的地方,大明那逐渐衰朽的心脏重新勃勃的跳动了起来。

    朝臣和内宦们虽然还在为“阉士论”的余波撕逼,但是烈度在明显的下降。

    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返乡途中得到天子亲切问候的...

    裴元跪在丹墀之上,脊背挺直如松,双手按膝,目光垂落于青砖缝隙间一株倔强钻出的野草。日头已升至中天,暑气蒸腾,飞鱼服内衬早被汗水浸透,紧贴脊梁,可他纹丝不动。身后几个随行锦衣卫亦屏息敛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仁寿宫前的丹墀,向来不是寻常人能久立之地。

    不过半炷香工夫,萧敬便掀帘而出。他步履不疾不徐,拂尘垂在身侧,银发在日光下泛着冷硬光泽。待走近,目光扫过裴元额角未干的汗珠,唇角微不可察地牵了牵,却未说话,只抬手示意。

    裴元起身,垂首随其入内。

    仁寿宫内阴凉沁人,檀香与药气混杂,沉甸甸压在喉头。张太后端坐于紫檀嵌螺钿宝座之上,素纱常服,未施脂粉,鬓边几缕银丝在窗隙透入的光里格外刺眼。她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颗颗圆润乌亮,指节却泛着青白——那是常年握紧、用力过甚的痕迹。

    裴元依礼叩拜,额头触地三下,声音清朗:“臣锦衣卫千户裴元,奉懿旨觐见。”

    “起来吧。”张太后开口,嗓音沙哑低沉,像两片枯叶在石阶上磨擦,“赐座。”

    一名小太监立刻搬来绣墩,置于丹墀之下三步之遥。这位置微妙:既非臣子该坐的近前,也非外臣该立的远处,是恩宠,亦非折辱,只是将人钉在一种悬而未决的审视里。

    裴元谢恩落座,脊背依旧挺直,目光垂于膝头,余光却悄然掠过太后案头。一方歙砚旁,摊着几张薄纸,墨迹未干,字迹瘦硬锋利,正是寿宁侯张鹤龄亲笔——他认得那笔锋转折处的倨傲。

    “你倒是有胆。”太后忽道,佛珠停在指尖,一颗颗缓缓拨动,“前脚送走宁王,前脚就敢把寿宁侯的事捅到哀家面前。你可知,昨儿夜里,鹤龄摔了三套成化官窑的茶盏?”

    裴元抬眼,坦然迎向那双寒潭似的眼睛:“臣不敢‘捅’,只是事涉宗室、军政、国帑三重,若隐而不报,才是欺君之罪。”

    “欺君?”太后冷笑一声,佛珠骤然攥紧,咔哒轻响,“那你倒说说,宁王查寿宁侯的短处,怎么就成了‘事涉宗室、军政、国帑’?莫非鹤龄私贩盐引,还是他暗通北虏?”

    “都不是。”裴元声音平稳,字字清晰,“是寿宁侯去年冬,在通州码头,以‘修河工’为名,截留了户部拨给京营冬训的三十万斤熟铁。”

    殿内空气霎时凝滞。连萧敬垂下的眼睫都微微一颤。

    太后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死白,佛珠勒进皮肉,却浑然不觉痛楚,只盯着裴元:“……你说什么?”

    “三十万斤熟铁。”裴元重复,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密札,双手呈上,“这是工部水运司主事周珫的密禀,附有通州仓场大使的勘合印信,以及三十七名漕丁、六名仓吏的联名画押。铁料原定由漕船溯流而上,直抵京营武库西厂,中途被寿宁侯府二管家张禄持盖有‘寿宁侯府’朱印的公文强行卸载,转车运往通州张家庄。臣已命人暗查,张家庄内新筑高墙,广设炉灶,烟气终日不散——那不是寿宁侯的私冶。”

    太后霍然起身,袍袖带翻案上茶盏,青瓷碎裂之声刺耳惊心。她踉跄一步,扶住案沿,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青转灰,又由灰转铁青:“……他疯了?!”

    “他没疯。”裴元并未起身,只静静看着太后失态,声音却更沉,“他精得很。三十万斤熟铁,足够打制三千副锁子甲、一万五千杆长枪。而今京营缺甲少械,兵部屡次奏请增补,户部却以‘国库空虚’驳回。寿宁侯此举,表面是贪墨,实则是……以私冶养私兵。”

    “放屁!”太后嘶声喝道,震得殿角铜铃嗡嗡作响,“他养什么私兵?!他连东厂番子都不敢惹!”

    “他不敢惹东厂,却敢截京营军械。”裴元平静接话,目光如刀,“他不敢惹东厂,却敢在陛下眼皮底下,把霸州乱民溃散后流落河北的三百多号青壮,以‘雇农’名义收拢进张家庄。那些人里,有当年白莲教‘五虎’中的老二刘彪,有霸州军先锋营的伙长赵大锤,更有三个曾在宣府镇练过火铳的边军逃兵。”

    太后浑身剧震,扶案的手指深深抠进紫檀木里,指甲崩裂,渗出血丝也未察觉。她死死盯着裴元,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个音。

    萧敬终于上前半步,低声道:“太后息怒,保重凤体。”

    太后猛地抬手,止住萧敬,喘息粗重如破风箱。良久,她颓然跌坐回宝座,肩头垮塌下去,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只剩一个疲惫苍老的女人,攥着那串染血的佛珠,哑声问:“……你何时知道的?”

    “半月前。”裴元答,“宁王的人查到张家庄冶铁,臣的人查到张家庄藏兵。两股线索撞在一起,才知宁王为何对寿宁侯下手——他查的不是贪墨,是谋逆的苗头。”

    太后闭目,一滴浊泪顺着眼尾深刻的皱纹滑下,砸在佛珠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我弟弟,竟想造反?”

    “他不想造反。”裴元摇头,“他只想当个土皇帝。霸州军溃散,流民遍地,朝廷焦头烂额,他觉得机会来了。有甲胄,他自铸;无兵卒,他强掳;缺钱粮,他卖铁——卖的不是铁,是京营将士的命。今年秋操,若京营士卒仍穿旧甲、执朽枪,与朵颜三卫对阵,十人不死八人,败绩传开,朝野震动,陛下必遭物议。届时,寿宁侯只需在朝堂上振臂一呼,‘京营糜烂,亟需整顿’,再献上张家庄‘新铸精甲五百具’,您猜,多少勋贵会倒向他?多少御史会替他弹劾兵部尚书?”

    殿内死寂。窗外蝉鸣聒噪,却衬得这方寸之地愈发幽冷。

    太后忽然睁开眼,眸中泪光尽褪,唯余一片淬了冰的锐利:“所以,你今日来,不是告状,是逼哀家做选择。”

    “臣不敢逼太后。”裴元终于站起,躬身,姿态恭谨却无半分卑微,“臣只是呈报实情。寿宁侯若倒,张家势弱,宁王便少一臂膀;宁王若倒,宁藩远在江西,鞭长莫及,朝廷可腾出手来整饬北直隶。这盘棋,太后与陛下执黑,宁王与寿宁侯执白。如今白子已露破绽,黑子若犹豫不落,让白子连成一片……”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雷:“——那便是江山倾覆之危。”

    太后沉默良久,忽而抬手,取下腕上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镯子,轻轻放在案头。那镯子沉甸甸,宝石在光下折射出灼灼血色。

    “你拿去。”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去东厂,找谷大用。告诉他,哀家准他彻查寿宁侯府,凡涉军械、私兵、勾结乱民者,格杀勿论。抄出的铁料、甲械、账册,尽数封存,等哀家旨意。”

    裴元并未去接镯子,只拱手:“臣领懿旨。”

    “还有。”太后喘了口气,眼神陡然锐利如刀锋,“你既然能把宁王赶出京城,想必也清楚,他离开前,曾派心腹李士实去智化寺寻你。”

    裴元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显:“臣与李士实确有会面。”

    “他说了什么?”太后目光如钩。

    “李士实言,宁王感念臣在京中照拂,临行赠臣美人一双、玉如意一对。”裴元垂眸,“臣已将美人送至澄清坊宅院,玉如意赐予属下萧通、陆永。”

    太后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毫无温度:“照拂?他倒是会说话。哀家倒要问问你,那‘照拂’二字背后,你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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