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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0835 解决后患(第2/2页)
此刻,那声音却无比清晰地在耳边复现。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风声。
是有人,在树影里,用弩机,锁定了李士实的后心。
而那人,从始至终,未曾现身,未曾发声,甚至未曾呼吸紊乱。只有一支淬了药的弩箭,在月光无法抵达的绝对黑暗里,静静等待着一个指令,或者一个……错判。
裴元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那枚刻着“宁”字的铜钱,深深按进掌心。铜钱边缘锐利的棱角,刺破皮肤,渗出血丝,混着掌心的薄汗,黏腻而温热。
车驾驶过保大坊,转入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两侧高墙耸立,墙头野草丛生,在风中簌簌作响。裴元撩开车帘一角,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高墙。墙头空荡,只有几只受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他收回目光,嘴角那抹冷笑,却愈发深了。
原来,宁王派来的人,并非只有李士实一个。
李士实是明面上的棋子,是试探的竹竿。
而那藏在暗处的弩手,才是真正的杀招。只要李士实稍有不慎,言语激怒裴元,导致局面失控,那支箭,便会毫不犹豫地射穿他的后心。一具死在裴元宴席上的朝廷大员尸体,足以引爆一场席卷京师的滔天巨浪。届时,宁王便可堂而皇之地“痛心疾首”,以藩王身份“恳请天子彻查”,将裴元拖入万劫不复的泥潭。
好算计。
裴元将染血的铜钱重新塞回怀中,那抹温热的湿意,却顽固地烙在指尖。
他靠向车厢壁,闭目养神。车轮声、人声、市井喧嚣,都渐渐远去。意识沉入一片冰冷的深水之中。水底,无数条黑影无声游弋,它们鳞片幽暗,尾鳍摆动时搅起浑浊的漩涡。其中一条最大的黑影,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窝,正对着他。
那黑影的额头上,赫然印着一枚朱砂烙就的、小小的“宸”字。
车驾在锦衣卫北镇抚司衙署前停下。裴元下车,步履沉稳。他径直走向后堂签押房,推开那扇厚重的榆木门。屋内光线昏暗,案几上堆着几份尚未拆封的塘报,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锭与灰尘混合的气息。
他走到案前,提起狼毫,饱蘸浓墨。笔尖悬停在一张素笺上方,墨珠欲坠未坠。他凝视着那滴墨,仿佛凝视着深渊。
片刻,笔尖落下。
没有写奏疏,没有拟公文。
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的小楷,墨迹淋漓,如刀劈斧凿:
“宁王欲以李士实为饵,钓我入彀。饵已抛,钩未沉。然钓者不知,水中之鱼,亦有逆鳞。”
写罢,他搁下笔,将素笺折好,取出火折子,凑近烛火。橘红色的火苗贪婪地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将那行字,连同纸张本身,一同吞噬。灰烬飘落,在案几上堆成一小片焦黑的雪。
裴元吹熄火折,转身走向门口。他拉开门,门外守着的萧通立刻躬身:“千户?”
“传令。”裴元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寒意,“调北镇抚司‘玄甲’队三十人,即刻出发,目标——智化寺后山槐树林。掘地三尺,无论何物,凡与昨夜宴席相关者,尽数封存,不得有误。”
萧通心头一凛,玄甲队是北镇抚司最隐秘的行动力量,只听裴元一人号令,从未在公开场合调动过。“是!”他应得干脆,转身欲走。
“等等。”裴元叫住他,目光投向窗外,那里,一株早开的杏花在风中簌簌抖落粉白的花瓣,“告诉他们,若见树影晃动,不必犹豫,放箭。”
萧通脊背一僵,随即重重抱拳:“遵命!”
裴元不再言语,迈步走出签押房。阳光重新洒满他宽阔的肩背,飞鱼服上的金线熠熠生辉,仿佛披着一层流动的火焰。他步履未停,穿过回廊,走向西跨院的武库。那里,一排排崭新的雁翎刀、腰刀、绣春刀,在兵器架上反射着森然寒光。刀锋锐利,刃口泛着青白的光,无声地诉说着一种纯粹而冰冷的力量。
他走到一排长枪前,伸手抽出一支。枪杆乌沉,枪尖锃亮,分量沉实。他掂了掂,手臂肌肉微微贲起,随即手腕一抖,枪尖划出一道迅疾如电的银弧,“噗”地一声,深深没入对面一根粗壮的楠木梁柱之中。枪尾嗡嗡震颤,余音袅袅。
裴元松开手,任由长枪兀自颤抖。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那支兀自震颤的长枪,投向梁柱深处——那里,木纹交错,阴影浓重,仿佛一张沉默而巨大的嘴。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奇异地驱散了周遭所有的阴霾与肃杀,只余下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宁王殿下,”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字字如锤,敲在虚空里,“您这饵,撒得够大。可您有没有想过……这水,究竟有多深?”
话音落,梁柱上,那支深入木心的长枪,枪尾的震颤,戛然而止。
死寂。
唯有檐角风铃,在微风中,发出一声悠长、清越、仿佛来自九霄云外的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