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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5章 这次离开家,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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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氏忙追出去想要拦住骡车。

    她跑得急,布鞋底在泥地上打了个滑,踉跄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然后又接着跑。

    骡车已经走出十几步了,她追在后面,两只手往前伸着,嗓子又尖又哑:“清文——我的儿啊——娘心里是有你的啊!——”

    方荣没有回头。

    骡车也没有停。

    他把鞭子甩了一下,骡子走得快了些。

    骡车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消失在暮色里。

    赵氏追到槐树底下,追不动了,扶着树干喘了半天,汗水和眼泪一起往下淌,把脸上的粉冲出了一道一道的沟。

    陈老汉不满地追出来,拉着赵氏的胳膊捂住她的嘴:“嚎嗓啥!前面还有那么多人呢,你想把谁招惹来!清文要走就走,他迟早得回来!”

    “不……不会了……”赵氏默默地流泪。

    她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清文这次离开家,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他的心,走了。

    ……

    ……

    林晚晚和陈清文连夜回到林家铺子,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芝麻巷里,只有林家铺子门口还挂着一站灯笼,把青石板路照得昏黄昏黄的。

    骡车停在铺子门口,方荣跳下车辕去敲门。

    里头很快传来林大强的脚步声,踢踢踏踏的,拖着一双旧布鞋。

    门开了,林大强披着件衣裳站在门口,看见是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哟,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凉。”

    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好像林晚晚和陈清文本来就该在这个时候回来似的,好像今天这场席面压根就没办过。

    刘氏也从灶房那头探出半个脑袋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回来了?饿不?奶奶今晚上做的野菜疙瘩汤,还剩一点儿野菜,你们要是想吃,奶奶这就去拨拉面。”

    “吃呢!”林晚晚知道陈清文没吃饱。在席面上他压根就没怎么动筷子,光是应付那些场面上的事儿了。

    她当即拉着刘氏的胳膊撒娇,把脑袋往刘氏肩膀上蹭了蹭:“奶奶做的疙瘩汤最香了!不光要加野菜,还要打蛋花!”

    “呵呵,好,奶奶这就去做。”刘氏说着就转身去灶房。

    林晚晚和陈清文进屋,方荣把骡车栓好之后,也进屋来。

    现在方荣就住在铺子里,反正回家也是自己一个人,留在这边上工方便,方荣也顺手把劈柴扫院子等活儿都揽下来。

    林大强笑呵呵地翻出一本话本子递给陈清文,那话本子封面都磨毛了,边角卷着,一看就是翻了很多回的。

    他往陈清文面前一递,眼睛亮亮的:“清文呐,你回来得正好,给爷爷讲个故事呗!”

    林晚晚探过头一看,是最近正流行的话本子,各大茶馆酒楼都请了说书先生去讲,叫什么《征西小将》。

    讲的是一穷小子从军之后,一点一点从大头兵做到将军,之后荣归故里的故事。

    陈清文挑眉:“上次和爷爷在茶楼听的就是这段,爷爷这是听书没听够,把书都买回来了?可是这个故事文笔很一般……有那么好看吗?”

    “嘿嘿,爷爷爱看。”林大强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块儿了。

    林大强和刘氏都不识字。他们是跟林晚晚组成家庭之后,林晚晚每天晚上教大家认识几个字,这些字平日里看个账本、菜谱倒是够用,但是让他们读话本子,那就太困难了。

    那些字密密麻麻的,句子又长,他们认不全,只能靠猜。

    可林大强偏偏爱听这个故事,每天吃过晚饭,就让林晚晚给他念一段。

    他坐在竹椅上,闭着眼听,有时候听到高兴处就拍大腿,有时候听到伤心处就抹眼泪。

    陈清文没再多说,问了一下林大强上次听到哪里,翻到书页,然后抬起头来问了一句:“爷爷,您不等奶奶一起听?”

    “没事儿,我听完了给她讲,也是一样的!”林大强笑呵呵地盯着陈清文,那双老花眼里头全是期待。

    陈清文缓缓念出故事。

    他念得不快不慢的,声音清亮又温和,遇到生僻字还会停下来解释两句。

    林晚晚听了一段,算是明白了——林大强两口子之所以喜欢这个故事,其实是把故事里的主人公当成了自己的小儿子。

    那个小儿子从军去了,好几年没回来,林大强和刘氏心里头一直惦记着。

    他们觉得小儿子肯定没死,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暂时回不来。

    就像故事里这个穷小子,从大头兵做起,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最后还不是当上了将军?

    他们的小儿子也是能吃苦的,也是能熬出来的,说不定哪天就骑着高头大马回来了。

    林晚晚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林大强那张充满期颐的脸,看着陈清文认真念书的侧脸,看着灶房里刘氏忙碌的背影,默默退出房间。

    她站在穿堂里,靠着廊柱站了一会儿,听着屋里头陈清文念书的声音,听着林大强偶尔插一嘴的笑声,心里头又酸又暖。

    她没进去打扰,转身去了灶房帮刘氏烧火。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无波。

    陈清文中了秀才之后,去府城读书,每个月只有三天休沐。到了休沐的日子,林晚晚就让方荣去接他回来。

    平日里每隔五天,刘氏或者林大强都会陪着林晚晚去青岚书院,给陈清文送些吃食,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青岚书院管得严,平时不让外人进,他们就在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等着,等陈清文下课出来,在树底下坐着说一会儿话。

    刘氏每次都带一大包东西,有自己做的点心,肉干、炒肉酱,有换季的衣裳,有时候还有一罐子炖好的肉。

    陈清文每次都接过来,笑着说“奶奶又拿这么多,我哪儿吃得完”,刘氏就拍着他的手说“吃不完分给同窗嘛,跟人家处好关系”。

    铺子这边,顾秋娘走了之后,林晚晚没再招人。

    她索性给大伙儿涨工钱,然后让白木匠又做了一辆小吃车,让刘三妹和李二花各推一辆车子,去清风书院和明月书院附近卖小吃。

    刘三妹推着车去明月书院那头,李二花推着车去清风书院那头,两个人早出晚归,生意竟比从前在小作坊门口卖得还好。

    清风书院和明月书院的学生多,下了课出来买两个烤肠、买一包锅巴,边吃边聊,热热闹闹的。

    林家铺子原本要招工的事儿,张罗了大半个月,最后不了了之。

    原以为王佳芝会来找林晚晚说来打工的事儿,毕竟那天在席面上两人聊得那么好,帕子也说好了要寄卖。

    没想到王佳芝压根就没出现。

    或许是因为宴席那天发生的不愉快——赵氏搞那个“双喜临门”把她的订婚宴塞进陈清文的庆祝宴里,弄得她和她兄嫂都下不来台——王佳芝为了避嫌,竟然连说好的要来送帕子寄卖都没来。

    如此,林晚晚倒是高看了王佳芝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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