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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悲鸣墟》第四十三章 锚点苏醒(第2/9页)
灵在拍打玻璃。
“为什么忘记我?”
他问,声音依然平直,但陆见野能感觉到底下压着的东西,像深海的水压,无声无息,却能碾碎一切。
“为什么在我‘死’后……活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为什么你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爱人,新的家庭,新的世界——新的、没有我的一切?而我,被留在这里,泡在这缸防腐液里,意识碎成三十七点四个百分比,在‘忘忧’服务器的数字迷宫里飘荡,像一缕孤魂,看着监控画面里的你……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变得幸福?”
陆见野张了张嘴。他的喉咙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想说话,想解释,想说“是秦守正做的手术”“是痛苦太大我主动要求的”“是你说‘忘了我’”,但这些话在喉咙里翻滚,互相撞击,最终变成一团滚烫的、无法成形的哽咽。
“我……”他终于挤出一个音节,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我当时……承受不了。阿忘,你死在我怀里,血那么热,那么多,我的手捂不住……晶体还在长,刺穿你的身体,你说‘忘了我’,你说那是最后的要求……我……”
“所以你就真的忘了。”沈忘打断他,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疲惫的失望,像一个人看着自己精心搭建的积木被轻易推倒后的那种疲惫,“你选择了遗忘。选择了接受秦守正那把温柔的手术刀。选择了活在一个被精心修剪过的、没有我的世界里。然后你遇见了她。”
他的银色眼睛转向苏未央。
苏未央一直站在陆见野侧后方一步的位置,保持着一种介于戒备和观察之间的姿态。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那是随时可以移动或出击的姿势。她的异色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收缩到极致——人类的那只眼睛瞳孔放大,试图捕捉更多光线;晶体的那只眼睛内部的金色光丝缓慢旋转,那是共鸣感知全开的标志。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沈忘,从沈忘坐起的那一刻就没有。她在看他胸口的结晶,看那些脉动的金光;在看他的银色眼睛,看那些一闪即逝的模糊影像;在看从他身上滴落的、发光的营养液,看那些在地面形成诡异图案的水洼。
“我知道你。”沈忘对苏未央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直的腔调,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玻璃碎片,边缘锋利,能轻易割开皮肤,“苏未央。共鸣体γ-7。秦守正在我‘死’后第三个月开始制造,第六个月完成的作品。设计用途:零号的情感稳定剂。替代方案:因为我这个原版锚点‘损坏’了,需要一个新的、更可靠的、不会‘死’的替代品。”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这一步很稳,之前的踉跄感完全消失了,仿佛这具身体在三步之内就完成了从三年沉睡到完全掌控的过渡。他的脚掌落在地面上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营养液从裤脚滴落的轻微“啪嗒”声。
“你做得很好。”沈忘说,银色眼睛倒映着苏未央警惕的脸庞,那个倒影在镜面上微微晃动,像水中的倒影被涟漪打散,“比我好。毕竟……你是活着的。你有呼吸,有心跳,有体温。你能给他我永远给不了的东西——正常的、活生生的陪伴。你能在他做噩梦时握住他的手,能在他困惑时给出建议,能在他需要时站在他身边。而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看了看胸口那些金色的结晶。
“而我是一具泡在防腐液里的尸体,是一段困在服务器里的数据,是一个需要靠抽取他的情感才能维持存在的……幽灵。”
苏未央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她没有退缩,也没有向前,只是站在原地,右手悄然移向腰间的医疗包——那里有共鸣手术刀,有情感镇静剂,有各种应对紧急情况的工具。她的手指触碰到手术刀的刀柄,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传来。
“沈忘,”她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冻结的湖面,但陆见野能听出底下冰层细微的裂响,“你经历的事情……没有人应该经历。但陆见野这些年承受的,你也许并不完全——”
“我知道。”沈忘再次打断,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尖锐的、不容置疑的肯定,像手术刀划开皮肤时那种干净利落的声响,“我知道他承受了什么。我知道他在病床上昏迷了十七天,心率监控仪的‘嘀嘀’声是那十七天里唯一的节奏。我知道他醒来后连续三个月每晚做噩梦,尖叫着醒来,浑身被冷汗浸透,但睁开眼睛时眼神空洞,不知道自己在尖叫什么,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
他的银色眼睛转回陆见野。
“我知道他第一次见到你时,盯着你看了一分钟,然后问秦守正‘她是谁’,而秦守正说‘你的新助手’。他点点头,说‘哦’,但那个‘哦’里有一种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失落,像一个人走进熟悉的房间发现家具全部被换掉后的那种茫然。”
沈忘向前又走了一小步。现在他距离陆见野只有半臂之遥,近到陆见野能看清他银色眼睛表面那些极其细微的纹路——那不是生物性的纹路,是某种晶体生长的结构,像雪花在显微镜下的图案。
“我知道你花了六个月才敢碰她的手。第一次是在训练场,她差点摔倒,你伸手扶她,手指碰到她手腕的皮肤,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脸红了。那天晚上你在日记里写‘她的皮肤是温的’,然后划掉,改成‘她的皮肤有温度’,又划掉,最后那一页是空白的,只有一滴汗渍晕开了墨水。”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精准地刺进陆见野记忆里那些被遗忘的角落。
“我知道你在晨光出生时哭了。护士把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襁褓递给你,你接过来,手在抖。你看着她银灰色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不是喜悦的泪,是困惑的、悲伤的泪,你抱着她,像抱着一个谜题,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眼泪止不住,滴在她脸上,她眨了眨眼。”
沈忘停顿。他胸口的晶体发出的光忽然变亮了一瞬,金色的光芒透过皮肤,在他苍白的胸膛上投下枝桠状的阴影,然后又暗下去,恢复之前那种缓慢的、沉重的脉动。
“我知道你在建这座城市时,总是不自觉地留一些空白。”他继续说,声音更低,更像耳语,但在这寂静的实验室里清晰得可怕,“一个没有命名的广场,一条没有用途的回廊,一座窗格形状奇怪的高塔。你的助手问你这些设计的意图,你答不上来,只是说‘先留着’。因为你的潜意识在等……等某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给它们取名字,等某个声音说‘这里可以种花’,‘这里适合看日落’,‘这里的窗户要开成星图的形状’。”
他的银色眼睛深处,那些模糊的影像又开始闪现,这次更清晰了一些:一片虚拟的星空,一片虚拟的海,一个虚拟的沙滩,沙滩上坐着一个人影,抱着膝盖,看着虚拟的日出。
“我知道一切。”沈忘轻声说,声音里终于有了清晰的痛苦,那种痛苦被压抑了太久,已经变质,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尖锐的东西,“因为我一直在看。通过城市网络那些隐秘的后门,通过共鸣频率的无意识泄漏,通过这个锚点系统每个月从你身上抽取的情感能量——那些本该属于我的‘挚友之爱’,那些温暖、明亮、让我在服务器里不至于彻底疯狂的能量。”
他抬起手,这次不是抚摸伤口,而是伸向陆见野的脸。手指修长,苍白,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它们在距离陆见野脸颊皮肤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悬在那里,像一只停在花瓣上却不敢降落的蝴蝶。
“但你想起来的时候,”沈忘说,声音里的痛苦开始翻滚,像沸水下的气泡,“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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