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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肉身成圣从养生太极开始》第138章 幼麟(第2/2页)
便闭了闭眼。她懂了。陈成不是要讨公道，是要剖开这规矩的脓疮，让所有人看清：所谓“规矩”，不过是强者写给弱者的枷锁。
“柳夫人。”陈成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如古井，“你儿子签了契，死在擂台上，按律，官府不究。但顾老爷厚道，愿补你二十两银，十石米，另赠西市铺面一间，够你母子安身。”
妇人呆住，泪珠悬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不过……”陈成话锋微转，“你若执意要官府‘究’，我可代你去北城司击鼓。届时，柳玉峰过往所为，自会有人彻查。你猜，那些被拐卖的女孩，她们的父母，可还活着？”
妇人浑身一颤，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她忽然明白，眼前这年轻人不是在施舍，是在审判。而她儿子，早已被判了死刑。
她猛地伏地，额头再度磕向青砖，这一次，是向陈成：“谢……谢恩公！”
陈成没受礼。他转身，对伏龙拳抱拳：“顾叔叔，今日多谢照拂。永盛行，告辞。”
伏龙拳张了张嘴，终未挽留。他看着陈成扶起顾恒，看着那对年轻男女并肩走出正堂，身影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掠过柳玉峰尸身，掠过跪地妇人，最后投在高悬的“商检司”匾额上，像一道无声的烙印。
陈成脚步未停。他走出大门时，忽见街角蹲着个卖糖画的老汉。老人正用铜勺舀起琥珀色麦芽糖，手腕轻抖，糖丝如金线般在石板上飞舞。须臾间，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成形，羽翼纤毫毕现，凤喙微张，似在清唳。
陈成驻足。
老汉抬头，浑浊眼珠里映出陈成身影，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小哥儿，买只凤凰？保平安。”
陈成没掏钱。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文老留下的《踏雷音》残卷，翻到末页空白处。那里本该是功法总诀，此刻却被他以指为笔，蘸着自己掌心血，在纸上疾书——字迹狂放如雷篆，力透纸背：
“雷非天降，生于足下；
电非云生，起于心中。
世人畏雷，故跪拜；
吾辈驭雷，故立世。
——陈成书于昭城擂台血未冷时”
写罢，他将残卷递向老汉。
老汉没接，只眯起眼，仔细端详那血字，良久，忽然呵呵笑起来，笑声沙哑如破锣：“好字！好字！比你师父当年写的，还狠三分！”
陈成一怔：“您认得文老？”
老汉不答，只将糖凤凰轻轻揭起，粘在残卷血字之上。糖凤凰双翼微颤，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仿佛真的要振翅飞去。
“拿去。”老汉把卷轴塞进陈成手里，“你师父欠我三坛梨花白，这凤凰，算利息。”
陈成握紧卷轴，糖凤凰的甜香混着血腥气钻入鼻腔。他抬头欲问，老汉却已收拾摊子，驼着背，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消失在巷口。巷子深处，一株野梅斜斜探出墙头，枝头那点新绿芽苞，在风中轻轻摇曳。
回到永盛行，顾恒立刻召来账房，连夜清点库存。陈成则独自走进后院演武场。月光如水，倾泻在青砖地上，映出他挺直的身影。
他没练拳，也没练腿。只是盘膝坐下，双手叠放于膝，闭目，呼吸渐缓。养生太极的吐纳法自然运转，气息如溪流，缓缓浸润四肢百骸。白日里暴烈的血气渐渐沉淀，像惊涛过后重归深海。他感到小腿赤痕处微微发热，那灼痛正被一股温润力量包裹、抚平。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轻响。顾恒端着一碗热汤进来，青银龙肉汤，油星浮在表面，氤氲着暖香。
“你练了一夜？”她将汤碗放在他身旁青石上。
陈成睁眼，月光落进他眸子里，清澈见底：“不，我在等。”
“等什么？”
“等心跳慢下来。”他端起汤碗，热气模糊了视线，“杀人之后，心跳太快，不适合思考。”
顾恒没说话，只在他身边坐下，仰头望月。今夜无云，星子清亮，一颗流星倏然划过天幕，拖着银白长尾，转瞬即逝。
“阿成。”她忽然问，“如果今日死的是你，我会怎么做？”
陈成喝汤的动作一顿。汤很烫，他慢慢咽下，喉结滚动。“你会活得很好。”他说，“比现在更好。”
顾恒侧过脸看他，月光勾勒出他下颌坚毅的线条。“为什么？”
“因为……”陈成放下空碗，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角一缕被夜风吹乱的碎发，“你从来不是依附谁的藤蔓。你是树。根扎得越深，枝叶才越能撑开一片天。”
顾恒眼眶一热，却倔强地仰起头，不让泪水落下。她忽然伸手，紧紧攥住陈成的手腕。那手腕结实有力，脉搏沉稳，一下，又一下，像大地深处传来的鼓点。
“明天，”她声音微哑，却斩钉截铁，“我要去趟北城司。”
陈成没问为什么。
他知道，顾恒要去的不是北城司衙门，是去北城司后巷——那里有座废弃的义庄，义庄地窖深处，埋着沈家三房三十年前失踪的十七口棺材。棺材里没有尸骨，只有一沓泛黄的地契，和一本被血浸透的账册。
那账册首页，用朱砂写着四个字：“永盛遗孤”。
陈成的手腕被顾恒攥得生疼，他却任由她攥着，任由那力道穿透皮肉，直抵骨骼。他知道，这一刻，顾恒攥住的不是他的手腕，是她自己失而复得的脊梁。
远处，更鼓声沉沉敲过三响。
寅时将尽，天光未明。但陈成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可逆转地亮了起来——不是天光，是人心深处，那簇被血与火点燃的、名为“不屈”的焰。
他轻轻反手，覆上顾恒的手背。两只手，在清冷月光下交叠，像两棵并生的树，根须在黑暗里悄然缠绕，汲取着同一片土地的养分。
黎明前最深的暗，往往孕育着最锐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