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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你越信我越真》第401章 沂州白展（4k）(第2/2页)
号，甚至无人抬高声音。只有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默默将怀中襁褓往前递了递。孩子睡得正沉，小嘴微张，呵出一缕白气，在清冷月光下，如一道微不可察的、活着的桥。
杜鸢伸手，食指指尖，在孩子额心轻轻一点。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异象。
可那孩子睫毛倏然一颤，小手无意识攥紧，攥住了自己一截袖角——那袖角上，用靛青线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莲。
和灶台边枣木杖头的那朵，一模一样。
杜鸢收回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七十载春秋，将他们刻成沟壑纵横的陶俑，可那陶俑眼底，仍有未熄的、怯生生的火苗。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信我吗？”
无人应答。
不是不敢，是不必。
信，早已刻进他们祖辈修桥铺路的石缝里，刻进他们父辈交税纳粮的竹简上，刻进他们自己年复一年，于除夕夜在空茶棚遗址摆上三碗清水、三炷素香的坚持里。
杜鸢点了点头，似是得到答案。
他转向店家，语气寻常得如同问一句“米缸可满了”：“明日辰时，你去县衙，找新来的县令。告诉他，青州城外三十里，龙脊坡东麓，有座塌了一半的观音庙。庙后古井，水脉未断，淤泥之下，埋着三十六口铁铸镇水兽，兽口衔环，环上刻着‘贞观廿三年，青州刺史李’。”
店家一怔：“这……这您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埋的。”杜鸢平静道，“那时你还没出生，庙也还没塌。”
小魃浑身一震。
贞观廿三年？那岂非……千年前？！
可杜鸢眼神坦荡，无半分虚妄。他看着店家惊愕的脸，又补了一句：“你告诉他，兽口衔环，环不可断。若断一环，青州三年无雨；断三环，赤地千里；断尽三十六环……人间便再无青州。”
这不是威胁。
这是交付。
交付一座城的命脉，交付千年后的信任，交付给一个连字都写不利索、只会打结的老人。
店家嘴唇哆嗦着，想跪，腿却僵直如木。他最终只是深深弯下腰，额头几乎触到杜鸢鞋尖，嗓音嘶哑：“您……您信我？”
“我不信你。”杜鸢抬手，轻轻按在老人花白的鬓角，“我相信的，是你身后这些人，愿意把你扶起来，送你去县衙的力气。”
院外，那抱着孩子的妇人，忽然将襁褓换到另一只臂弯，空出的手，稳稳托住了老人微微发颤的肘弯。
老妪拄着拐杖的手，也悄悄往前挪了半寸，杖尖离老人脚跟，仅余三寸。
少年赤着的脚丫，踩碎一片枯叶，碎屑簌簌落下，沾在老人破布鞋的补丁上。
——无需言语。
信，早已长成了筋骨，融进了血脉，化作了此刻托举的力。
杜鸢最后看了一眼院中那盏油灯。
灯焰轻轻一跳，映着他眼底，竟也燃起一点幽微却恒定的蓝。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小魃急忙跟上，脚步却比方才沉了许多。它忽然想起杜鸢在青县井畔捏碎妖丹时说的话——“佛祖是佛祖，我是我。”
原来他从不曾要人信“佛祖”。
他只要人信“我”。
信这个会蹲下来捡瓷片、会给婴儿点额心、会记得癸未年阿沅嫁妆碗底墨迹的……活生生的人。
而此刻，这人间，终于有人，用七十年光阴，把“信我”二字，熬成了灶膛里不灭的蓝火，刻成了门楣上磨不平的浅痕，绣成了婴儿袖角歪扭的小莲。
杜鸢走出院门，未停，未回首。
月光如练，铺满山路。
小魃追在他身侧，忍不住低声道：“圣人，那茶棚……真不重建了？”
杜鸢脚步未顿，只望着前方浓墨般的山影，声音散在夜风里，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压住万籁：
“建什么？”
“人心若在，处处是茶棚。”
“人心若亡，金殿亦是废墟。”
山风忽起，卷起他衣角，猎猎如旗。
远处，青州城方向，几星灯火明明灭灭，仿佛在回应。
小魃不再说话。
它只是默默将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块尚带体温的粗陶片——那是它方才在院中悄然拾起的，碎碗边缘最完整的一片。陶片冰凉，釉色斑驳，背面却有一小块奇异的光滑，仿佛被无数手指经年累月摩挲过，温润如玉。
它悄悄将陶片贴在心口。
那里，一颗魃心正以前所未有的节奏，沉稳搏动。
咚。咚。咚。
像叩门。
像等待。
像终于听见了，那扇名为“人间”的门扉，正从里面，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