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十国侠影》第63章 讨个公道来(第1/2页)
泰山脚下的风雪,到了后半夜没个停歇的势头,反而越发张狂。
像是一把把磨卷了刃的钝刀子,在黑漆漆的夜幕上死命地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
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黑色马车,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中狂奔,...
火舌舔舐着霜迟的裙角,那一点微弱的火苗像只贪婪的虫子,正沿着焦黑布条向上攀爬。她咬紧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却不敢哭出声——怕一松劲,就再没力气撑住摇晃的脖颈。
耿星河离火架还有七步。
第七步时,他左膝重重砸在滚烫青石上,碎骨刺穿皮肉,血混着灰烬糊满膝盖。孤星剑斜插进地缝,剑身嗡鸣不止,仿佛也疼得发抖。
第六步,他单手抠住地面裂痕,指甲翻飞,十指血肉模糊。身后拖出一道蜿蜒赤线,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油亮光泽,像一条将死未死的赤练蛇。
第五步,他抬头,望见霜迟脚踝上那枚银铃——那是他十五岁生辰,亲手打的。铃舌早被烧得发红,却还固执地悬在半空,随热风轻轻一颤,叮——
一声极细、极脆、极冷的响。
耿星河瞳孔骤缩。
不是因为痛,不是因为火,而是因为那一声铃音里,竟还裹着三年前泰山后山桃林的风。
那时霜迟蹲在溪边洗剑穗,水珠溅上她的耳垂,她忽然回头笑:“你听,这铃铛声,像不像桃花落地?”
他当时说:“桃花落地无声。”
她把铃铛塞进他掌心:“那你便替我听着。”
此刻,那声“叮”撞进他耳中,震得他脑髓发麻。他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不能吐。一吐,就泄了最后那口气。
第四步,他用牙咬住剑鞘末端,借力撑起上半身。肩头贯穿的枪杆随着动作刮擦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听见自己肋骨在胸腔里碎裂的节奏,一下,两下,三下……像有人用钝刀刮着朽木。
第三步,他伸手去够火架底座一根燃烧的松枝。
指尖刚触到焦黑树皮,一柄长矛自斜刺来,直捅他右眼。他偏头,矛尖擦过颧骨,带下一片皮肉。血流进嘴角,咸得发苦。
第二步,他攥住松枝,猛地回抽——整根燃烧的柴火被硬生生拽断,火苗狂舞,映亮他脸上纵横交错的血道与焦痕。
第一步。
他单膝跪在火海边缘,高举松枝,火光照亮他空洞的眼窝与咧开的嘴。
他在笑。
不是疯笑,不是惨笑,是那种孩子偷吃了供果后,被神像盯着时,既心虚又得意的笑。
他举起松枝,不是扑向霜迟,而是狠狠砸向捆缚棺材的麻绳结扣!
轰!
烈焰爆燃,火势逆冲而上,灼热气浪掀飞数名靠得太近的死士。麻绳遇火即燃,噼啪炸裂,金丝楠木棺材轰然倾斜,从十字木柱上滑落半截,棺盖崩开一道缝隙——
里面没有尸首。
只有一叠泛黄纸页,被火舌舔舐着卷曲、焦黑、化为灰蝶,簌簌飘向夜空。
天门道长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耿星河咳出一口黑血,喘息粗重如破风箱。他望着那堆灰烬,忽然嘶声大笑:“师父……您连棺材都空着?”
笑声撕裂风雪,震得火架都在颤抖。
天门道长脸色由青转紫,袖中拂尘猛地甩出:“孽障!你竟敢亵渎掌门灵柩!”
耿星河不答,只是缓缓抬起孤星剑,剑尖滴着血,颤巍巍指向老道士眉心:“天门,我问你——当年你往师父药里掺‘断脉散’,可曾想过,他临终前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
全场死寂。
连火苗都似屏住了呼吸。
天门道长喉结滚动,拂尘尖端微微发颤。
耿星河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他说……‘展云……快走’。”
凌展云浑身剧震,背脊重重撞在廊柱上,发出沉闷一声响。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混着冷汗,瀑布般淌下。
“你……你怎会知道?!”天门道长失声厉喝,枯瘦手指猛地掐入掌心。
耿星河笑了,笑容里全是血沫:“因为我亲眼看见的。”
他咳着血,继续道:“那夜,我躲在屏风后。你亲手把药碗端给师父,袖口沾了三粒朱砂。后来我在你书房香炉底,找到同一盒朱砂——你用来写‘天命归我’四个字的朱砂。”
天门道长踉跄后退半步,脸色惨白如纸。
“你更没想到的是……”耿星河喘了口气,目光扫过四周死士,“师父临终前,把掌门印信,交给了霜迟。”
霜迟在火光中剧烈颤抖,泪水横流,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早就知道你会动手。”耿星河声音低沉下去,“所以他让霜迟假意投靠你,只为等一个机会——等你亲手点燃这把火,好让全天下人都看见,泰山派真正的掌权者,是个靠毒杀上位的伪君子。”
天门道长忽然暴起,拂尘化作银线,直取耿星河咽喉!
耿星河不避不让,孤星剑横于胸前。
当!
拂尘丝缠上剑身,火星迸溅。
耿星河左手猛然探出,五指成爪,一把扣住天门道长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腕骨在皮肉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你……!”天门道长惊骇欲绝。
耿星河贴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师父还留了一句话……”
“什么?!”老道士嘶吼。
耿星河咧开染血的嘴:“他说——‘星河这孩子,看着莽,其实最懂分寸。他若真想杀人,从来不用剑。’”
话音未落,耿星河右手松开剑柄,五指并拢如刀,狠狠斩向天门道长颈侧!
咔嚓!
脆响清越。
天门道长双目暴突,喉骨塌陷,整个人软软瘫倒。拂尘脱手,银丝散落如雪。
耿星河弯腰,拾起拂尘,轻轻抖了抖,抖落几粒暗红朱砂。
他转身,一步步走向火架。
死士们无人敢拦。长矛垂地,盾牌低伏,仿佛眼前不是个血人,而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判官。
他停在火海边缘,仰头望着霜迟。
霜迟也在看他,泪眼朦胧,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耿星河举起孤星剑,剑尖挑向捆缚她的麻绳。
嗤啦——
绳索应声而断。
霜迟身体一软,直直坠下。
耿星河伸手去接。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她衣袖的刹那,霜迟忽然抬手,将一枚冰凉东西塞进他掌心。
是一枚铜钱。
边缘已被摩挲得圆润光滑,上面刻着模糊的“泰”字。
她看着他,嘴唇无声开合:“……还你。”
耿星河浑身一震。
三年前,他初登泰山,囊中羞涩,买不起上山香烛。霜迟悄悄塞给他这枚铜钱,笑着说:“拿着,买糖吃,别饿着肚子练剑。”
他一直收着,从没花过。
如今,她亲手还了回来。
耿星河低头看着掌中铜钱,火光映照下,那枚“泰”字仿佛活了过来,扭曲、旋转、燃烧,最终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他眼底。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