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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仙业》第七十八章 谒见(第1/2页)
此刻在蔼蔼祥云深处，一轮圆满大日已被一股浩大之力托升到了极高处，诸般光虹照耀无垠，尽夺天地之色！
而在日光下处，又是一片怕不下百万里的茫茫大泽，好似天下水脉之集也，洪波浩渺，鲸浪磅礴，横流无碍！...
金车倏然一震，如被一只无形巨手自混沌深处攫出，再落地时，已是悬于一片苍茫大泽之上。
四野无声，唯见水天相接，灰云低垂，雾气如铅，沉沉压着万顷碧波。水面偶有微澜，却非风起，倒似地脉暗涌、龙脊潜行所激之痕。远处几座孤峰刺破云幕，其色青黑，形如断戟，峰顶积雪不化，寒气凝成霜晶，在黯淡天光下泛着幽冷微芒——正是宵明大泽，阳世八绝险地之一，亦是人道修士布设的“九嶷界枢”所在。
陈珩立于车辕，衣袍微扬，眉宇间尚存一丝未散的惊异。方才那瞬移之速，非是遁光撕裂虚空，亦非界梭穿行两界缝隙，而是一种近乎“因果挪移”的静默之法——仿佛他本就该在此处，先前所处之地，反倒是错置的一帧幻影。金车未损分毫，连车角垂挂的玉铃都未曾轻颤一下，连内里案上半盏冷茶，茶面涟漪也未生出半圈。
他抬首望去，但见大泽之上浮着三十六座青铜灯台，皆高百丈，通体镂刻《周礼·考工记》全文，灯焰非火非光，乃是一缕缕凝而不散的“礼气”，青白如素帛，随风徐徐飘荡，织成一张横亘千里的无形之网。网眼细密，却非禁锢，反似疏导——将整片大泽中奔涌驳杂的天地灵机、阴煞浊气、龙脉戾息，尽数引向灯台底座所镇之下的九处玄窍。每一处玄窍，皆有一尊泥塑神像盘坐其中，面目模糊，只余轮廓，双手结印，掌心向上，承托着从灯焰中垂落的缕缕青白礼气。
此即人道至法“九嶷导流阵”，非为杀伐，亦不涉威压，而以礼为纲，以序为骨，将天地暴烈之变，驯服为可耕可读、可载可量之常道。陈珩曾在玉宸藏经阁最底层的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礼者，理也；理者，天地之秩也。秩立则乱息，息则民安，安则道生。”当时只觉玄虚空泛，如今亲见，方知此非虚言，实乃以人心之矩，校正乾坤之偏的无上手段。
正凝神间，忽闻舟楫破水之声。
一叶乌篷小舟自雾中驶来，船头立着个赤足童子，约莫十岁上下，发束双髻，腰系麻绦，手中不持篙橹，只拎一柄竹帚，边扫边行。他每扫一帚，舟前水波便自动分开，露出底下澄澈如镜的水底——那里竟无泥沙，唯见一册册竹简沉浮其间，简上朱砂字迹灼灼如生，随水波轻轻摇曳，仿佛仍在呼吸吐纳。
童子行至金车之下，仰起小脸，目光清亮如初春山泉，开口道：“郭师命我来接先生入‘观礼台’。车且停于‘敬德坞’，自有仆役照拂。”
陈珩微微颔首，纵身跃下金车。足尖触水刹那，水面竟如琉璃般微微凹陷，承住他身形，又缓缓复原，不留一丝涟漪。他心中了然：此非神通显圣，而是这宵明大泽已被“礼气”浸透，天地本身已具谦恭之德，自然不容人坠水失仪。
童子引路，舟行无声。沿途所见，愈显人道气象之奇。水畔田畴规整如棋枰，稻穗低垂，粒粒饱满，却不见农人耕作，唯见田埂上立着数尊陶俑，俑身皆刻“馌馌”二字，双手捧陶罐，罐中盛满清水，水汽蒸腾，凝成薄雾，悄然漫过稻田——那是“馌馌之礼”，古礼中敬奉田神、祈佑丰年的仪轨，今被人道修士炼为活法，使礼意化雨，润物无声。
再往前行，一座石桥横跨两岸，桥栏雕十二生肖，栩栩如生，却非静物。当陈珩步上桥心，左首那只青牛石雕忽睁双目，眸中映出陈珩身影，随即口吐人言，声若洪钟：“履桥当思行止有度，勿蹈狂狷！”话音未落，右首白虎石雕亦昂首低吼：“临渊须念进退有时，毋陷贪嗔！”——此乃“桥谏之礼”，将古之箴言铸入石魄，凡过桥者，心念稍偏，石雕即发警训，非为呵斥，实为扶正。
陈珩步履不停，神色从容，既无羞惭，亦无倨傲，只如清风过林，鸟鸣自在其间。童子侧目瞥了一眼，嘴角微翘，手中竹帚扫得更轻了些。
约莫半个时辰，小舟泊于一处环水高台。台名“观礼”，通体由整块温润黑玉雕就，台面光滑如镜，倒映天光云影。台上已设三席：居中一席空置，铺素麻席，置青瓷盏一只；左侧席上，郭廷直端坐，依旧葛衫缣巾，正就着盏中清水，慢条斯理地剥一枚青梅，指尖染着淡淡酸涩汁液；右侧席上，郭谦肃然危坐，玄圭横于膝上，闭目养神，周身气息凝重如岳，仿佛一尊未开锋的古剑，静待时日。
“来了？”郭廷直抬头一笑，将剥好的青梅丢入口中，酸得眯起眼，“这梅子是去年新栽的‘守心’种，酸得醒神，小友尝一颗？”
陈珩依言坐下，接过童子递来的梅子，入口果真凛冽，一股清冽酸气直冲天灵，霎时涤尽连日困顿与心头郁结。他喉头微动，咽下，只觉五脏六腑似被清水洗过，神思前所未有的清明。
“多谢前辈。”他诚声道。
郭廷直摆摆手，指尖在青瓷盏沿轻轻一叩，盏中清水无风自动，漾开一圈圈细密涟漪。涟漪中心，竟渐渐浮现出一幕影像：烛塚地外，那面十万丈高的庞然骨镜依旧矗立，嗡嗡之声未绝，白光如铁壁封天。然而就在这死寂凝固的虚空里，一点微不可察的“裂痕”正悄然滋生——并非空间破碎，而是礼气渗入的痕迹。
那裂痕极细，形如一道墨线，自骨镜边缘某处莹白骨骼的细微纹路中蜿蜒渗出，初时不过寸许，却如活物般缓缓游走、蔓延。所过之处，骨镜发出的嗡嗡声竟似被掐住了喉咙，陡然滞涩了一瞬；白光亦随之微微波动，仿佛一层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水面。
“这是……”陈珩瞳孔微缩。
“礼气之蚀。”郭廷直含笑，指尖再叩，“非攻其形，而蚀其理。骨镜虽为造化之宝，根基却是龙廷那套‘鳞甲为尊，血脉为纲’的旧秩。它能镇压万灵，却难防礼之浸润——因礼非外敌，乃是秩序自身的一次自我修正。它不毁骨镜，只让镜中‘不容异质’的绝对意志，生出一道可供呼吸的缝隙。”
话音未落，影像中那道墨线已悄然爬至骨镜镜面中央。骤然，镜面白光剧烈一颤！一道身影竟自那墨线裂隙中踏出！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木讷，正是屈神通！他并未看四周被困修士，亦不望那面骇人的骨镜，只低头，从怀中取出一叠薄薄的纸页。纸页泛黄，边缘磨损，似已翻阅无数遍。他摊开纸页，就着骨镜投下的惨白光芒，逐字逐句，默诵起来。
诵的并非什么惊天秘术，而是《太常律·亲卫章》第三条：“亲卫之职，守御君前，察奸辨伪，生死以之……然律有明文：‘若主失道，悖逆天纲，虐及万灵，亲卫可执律以谏，谏而不听，可弃甲而走，不为不忠。’”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骨镜嗡鸣，如钟磬击打在每个修士心上。
陈珩呼吸一滞。
郭廷直却抚掌而笑：“好一个‘弃甲而走’！原来屈神通并非叛逆，而是持律而走。他刺敖旷，并非私仇，而是……执法。”
郭谦此时亦睁开双眼，眸光如电，冷冷扫过影像中屈神通的身影，沉声道：“《太常律》确有此条，然自敖定师立国以来，此条从未启用。敖旷在芦水天所为，究竟是否‘失道’，是否‘悖逆天纲’，是否‘虐及万灵’……龙廷诸王，讳莫如深，避而不谈。只以‘弑主’定论，欲以酷刑堵天下之口。此非执法，是灭口。”
陈珩心头豁然开朗，如拨云见日。此前所有疑窦，此刻皆有了答案的雏形。屈神通能逃出生天，并非仅靠幕后势力庇护，更是因他手中握着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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