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大赤仙门》第929章 道往灵萨(第2/2页)
神魂深处响起:
“你终于来了……社雷之后。记住,社不是坛,是坛中跪拜的每一个人;雷不是天罚,是每一个跪拜者心中,不肯熄灭的那一点火种。”
轰——!
识海剧震!谢琛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血珠悬于半空,竟不坠落,反而如星辰般自行旋转,其中每一滴,都映照出方才女子的面容。
普度圣大惊失色:“师尊!”
谢琛抬手制止,抹去唇边血迹,目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亮、更锐、更……平静。
“无妨。”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明白了。所谓社雷,从来不是一门术法,而是一场祭祀——以我身为坛,以我念为香,以我血为祭,召唤那早已沉寂于众生心土深处的……‘社神’。”
他缓缓合上木匣,将【社骨】收入袖中。
“走吧,普度。”谢琛望向北方,眼神如剑出鞘,“真君家,该去了。”
——
真君家,并非世家宅邸,而是一座悬浮于北溟寒渊之上的孤岛,名曰【社稷墟】。
岛呈龟甲之形,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古老沟壑,远观如一张巨大无比的棋盘。岛上无草木,唯余嶙峋怪石与锈迹斑斑的青铜残器。寒风呜咽,卷起雪沫,却吹不动岛上一根枯草——因为这里,根本没有草。
谢琛与普度圣踏足岛岸时,迎面扑来的并非寒气,而是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静”。连时间仿佛都在此凝滞,风停,雪止,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变得格外清晰、格外遥远。
“社稷墟……”普度圣低声呢喃,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传闻此地乃上古社祭遗存,岛下每一寸土地,皆由初代社神之血浇灌而成。”
谢琛未答,只缓步向前。脚下黑石坚硬如铁,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沉闷的“咚”声,仿佛踏在某具庞大神躯的心脏之上。
行至岛心,一座断碑矗立。碑身断裂,仅余半截,上书两个大字,笔画如刀凿斧劈,深入石髓:
【社·稷】
字迹边缘,竟有暗金血渍缓缓渗出,如活物呼吸。
“谢琛,你来了。”
一个苍老、沙哑、仿佛由无数枯骨摩擦而成的声音,自断碑之后响起。
碑影晃动,一位老者缓步走出。他穿着粗麻布衣,赤着双足,脚踝上套着一圈锈蚀的青铜铃铛,行走时却寂然无声。他脸上皱纹纵横,深如沟壑,双眼却清澈如初生婴孩,瞳孔深处,两点金芒微微跳动,如两粒不灭的星辰。
“真君。”谢琛抱拳,深深一揖。
老者——真君,目光落在谢琛眉心那道银线之上,久久未移。片刻,他忽然笑了,笑声如裂帛:“好!好!好!三斩勘痕,竟已凝成‘心印’!社雷一脉,总算出了个不靠祖荫、不借外力,单凭自家功夫,劈开迷障的人!”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向断碑:“看见这‘社’字了吗?”
谢琛点头。
“它不是你师父写的。”真君声音陡然转厉,“是你师祖,你师祖的师祖,一代代社雷真人,用脊梁、用热血、用性命,在这碑上刻下的!每一笔,都是一道社雷;每一划,都是一次献祭!”
他猛地转身,指向岛外茫茫北溟:“你可知为何乐欲魔土能横行无忌?为何往生、盘秘甘为附庸?为何溟泽龙王敢称南海之主?”
谢琛沉默。
“因为他们都忘了!”真君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忘了社神不是高坐云端的神祇,而是跪在坛下,仰望星空的每一个人!忘了社雷不是劈向敌人的雷霆,而是劈向自己、劈向麻木、劈向遗忘的那一记惊雷!”
他枯瘦的手指,狠狠戳向谢琛胸口:“你今日来,想解‘社’字?好!我告诉你——‘社’字,就是‘人’字加一个‘土’字!人立于土,方为社!人心不立,社即消亡!社雷不振,非因术法不精,而因人心已死!”
谢琛如遭雷殛,浑身剧震!
他眉心那道银线,骤然爆发出刺目银光,竟似要挣脱皮肉,凌空飞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滚烫,自胸膛最深处轰然爆发,瞬间冲垮所有心防——
他看到了。
不是幻象,不是记忆,而是……真实。
他看到自己幼时在浣霓山砍柴,砍断十把柴刀,只为削出一柄最称手的木剑;
他看到少年时跪在祠堂,看着墙上历代祖师画像,发誓要让社雷之名,响彻九天;
他看到诛灭离邪那一夜,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听见的不是欢呼,而是万民无声的恸哭;
他更看到此刻,眼前这位真君佝偻的脊背,那脊背上,竟密密麻麻覆盖着数百道早已愈合、却永不褪色的旧伤疤,每一道,都像一个小小的“社”字……
“师尊……”普度圣声音哽咽,泪水无声滑落。
谢琛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惊涛骇浪,唯有一片沉静的、燃烧的火焰。
他对着真君,缓缓跪下,额头触地。
“弟子……谢琛,今日始知社雷真义。”
“请真君,赐教。”
真君凝视着他,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离体,竟化作一道微小的、却无比清晰的金色社字,在空中盘旋一周,悄然没入谢琛眉心。
“起来吧。”真君的声音,疲惫中带着一丝欣慰,“社雷之秘,不在书,不在法,不在丹田紫府,而在你跪下去的这一刻——你跪的不是我,不是祖师,不是神坛。”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刺谢琛灵魂深处:
“你跪的,是你自己。”
“你叩的,是你心里,那一点尚未熄灭的、属于‘人’的火种。”
“从此以后,你便是社雷。”
“亦是……社神。”
谢琛起身,挺直脊梁。他眉心银线已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温润如玉、却又坚不可摧的暗金光泽。
他望向北溟深处,那里,乐欲洞天的气息,正如同蛰伏的毒蛇,隐隐搏动。
“乐欲……”谢琛低语,声音轻如叹息,却带着斩断万古尘埃的决绝,“该醒了。”
寒风骤起,卷起漫天雪沫,尽数扑向那半截断碑。雪落碑上,竟未融化,反而凝成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冰壳,冰壳之下,那“社”字暗金血渍,愈发灼灼生辉,仿佛一颗,刚刚复苏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