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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瘤剑仙》第124章 疯入膏肓(第1/2页)
洛羡问过裴夏。
李卿脱缰之心日重,如果许了好处给她,她夺下秦北之地后不帮幽南怎么办?
裴夏回答的是,李卿是个有抱负的人,她要的是重整山河,人不食人,她不会为了这点眼前的利益失信于天下。
...
裴夏将最后一根鸟骨吐进窗台边的青瓷碟里,脆响一声。窗外槐树上那只灰翅雀早已不见踪影,只余几片零星羽毛粘在窗棂缝隙间,被穿堂风一掀,簌簌颤动。
屋内静了片刻。
徐赏心垂眸站在门边,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一道细密银线——那是前日舞首亲手替她补的,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在光下泛出极淡的霜色。她没抬眼,但呼吸比方才浅了半分。
姜庶悄悄往师父身后挪了半步,肩胛骨抵住门框,像一株刚抽条的青竹,不声不响,却把整扇门都撑住了。
鱼剑容始终没坐下。他站在窗下,背对着众人,目光沉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主干上。树皮皲裂如龙鳞,靠近根部有一道三寸长的旧疤,边缘微微翻卷,泛着陈年铁锈般的暗红。他盯着那处看了足足十七息,才缓缓收回视线,喉结上下一滚,却终究没开口。
晁澜端坐于桌角,手里把玩一枚铜钱——北师城通行的“永昌通宝”,字口已磨得模糊。他拇指反复摩挲钱面“永”字最后一捺,指腹蹭过铜锈,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灰痕。忽而抬眼,望向裴夏:“师父,东行路上若遇楚冯良旧部,按哪条章程办?”
裴夏正用玉琼里的软布擦手指,闻言顿了顿,布面掠过食指第二关节时停了一瞬:“见血不沾衣,见尸不留名。”
晁澜颔首,铜钱翻了个面,“昌”字朝上,他轻轻一弹,铜钱嗡然飞起,在空中旋出一道薄光,又稳稳落回掌心。
这时,一直倚在梁柱阴影里的李檀忽然动了。她没说话,只是缓步踱至墙边博古架前,伸手取下一只素白瓷瓶。瓶身无纹,釉色温润如凝脂,瓶口封着一张黄纸符,朱砂画的符文是“镇魄安神”四字篆体。她拔开塞子,倾出三粒青碧丹丸,指尖轻托,递向夏侯克:“路上含一枚,可避瘴毒、宁心神。灵笑剑宗制式丹方,药性平和,连服七日亦无滞涩之患。”
夏侯克愣愣接过,丹丸沁凉,入手似握着一小块初春溪水凝成的冰。他下意识想问“怎么不早给我”,话到嘴边却被夏侯博一眼摁了回去——老剑宗主不动声色,只将茶盏往案上一顿,青瓷底磕在榆木案上,闷响如雷。
裴夏这时才真正抬眼,目光扫过九人面孔,最后停在曦身上。
曦正望着窗外槐树新抽的嫩芽。晨光穿过叶隙,在她侧颊投下细碎光斑,睫毛垂落如蝶翼,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她察觉到注视,侧首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你怕我走得太慢?”
“怕你走太快。”裴夏答得干脆,“幽州战线一日三变,南迁令发出去第七天,灵笑山脚已堆了三百二十七具无名尸。其中二百一十九具,刀口朝北。”
屋内空气骤然一紧。
徐赏心指尖一颤,袖口银线绷直如弦。
姜庶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曦却只是轻轻点头:“所以你要我带他们先走。”
“不是带。”裴夏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折下一小截槐枝,枝头还缀着两粒青果,“是让他们跟着你走。灵笑剑宗的‘引路石’,从来不是剑,是人。”
他转身,将槐枝递给曦。枝条断口渗出清冽汁液,滴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曦伸手接住,指尖与裴夏指腹相触,极轻一碰,如蜻蜓点水。
就在这刹那,窗外忽有异响。
不是鸟鸣,不是风过枝头,而是某种极细微、极规律的“嗒、嗒”声,仿佛枯骨节节相叩,又似雨滴坠入空瓮。
九人同时转头。
只见院中槐树主干那道旧疤深处,竟缓缓渗出黑水。水色浓稠如墨,却泛着诡异幽光,沿着树皮沟壑蜿蜒而下,在青砖地面积成小小一洼。黑水表面浮着细密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无声炸开一缕极淡的灰雾。
鱼剑容第一个踏出房门。
他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槐树,右手并指为剑,剑气未发,寒意已先至三尺。然而就在他指尖距树干尚有半尺之时,那洼黑水突然沸腾!无数细如蛛丝的黑线从中暴射而出,织成一张半透明蛛网,兜头罩向鱼剑容面门!
“退!”裴夏低喝。
鱼剑容拧腰旋身,剑气终于爆发——一道青白匹练横扫而出,斩在蛛网上竟如泥牛入海,只荡开几圈涟漪。蛛网反震之力顺着剑气倒涌,鱼剑容闷哼一声,右臂衣袖寸寸崩裂,露出底下青筋暴起的手臂!
“阴傀丝!”李檀失声,“有人在槐树里养了三年以上的‘泣血槐蛊’!”
话音未落,徐赏心已掠至鱼剑容身侧。她左手掐诀,右手自袖中抽出一柄三寸短剑——非金非玉,通体莹白,剑脊刻着细密云纹。短剑出鞘刹那,整座客栈二楼凭空生出凛冽寒风,窗纸猎猎作响。她手腕一抖,短剑化作数十道流光,尽数钉入槐树周遭青砖地面,剑尖所触之处,寒霜瞬息蔓延,冻结黑水,更将蛛网边缘寸寸削断!
黑水嘶鸣如婴啼。
槐树剧烈震颤,树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那根本不是树干,而是一具盘坐的人形骸骨!骸骨双掌合十,掌心嵌着一枚暗红琥珀,琥珀内封着一滴不断搏动的黑血。
“裴秀……”姜庶喃喃出声,声音发紧。
裴夏却笑了。他缓步走出房门,靴底踩碎一片冻霜,径直走向那具骸骨。距离三步时,他忽然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琥珀。
没有剑气,没有符咒,甚至没有灵力波动。
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一记掌印。
可就在他掌心距琥珀半尺之际,整座槐树轰然坍塌!不是断裂,不是粉碎,而是如沙塔般无声溃散,化作漫天灰烬。灰烬之中,唯有那枚琥珀悬浮半空,黑血搏动愈发急促,竟隐隐透出人脸轮廓——眉眼依稀是裴秀模样,嘴角却诡异地向上撕裂,直至耳根。
“他没死。”裴夏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是被‘借壳’了。”
曦不知何时已立于裴夏身侧,素裳无风自动:“借壳者,需以至亲血脉为引,以百年槐心为巢,以怨气为薪火……裴秀是你胞弟,裴家祖宅后山那棵老槐,当年还是你亲手栽的。”
裴夏没应声,只盯着琥珀中那张扭曲的脸。
灰烬尚未落地,客栈外忽传来一阵喧哗。马蹄声杂乱,兵甲铿锵,夹杂着粗嗓门的呼喝:“奉巡防司命!查缉北师通缉要犯‘血槐子’!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夏侯博脸色骤变:“血槐子?那是二十年前就被灭门的幽州邪修!”
“灭门?”裴夏终于冷笑,“谁灭的门?”
他猛地抬手,一把攥住悬浮琥珀。黑血疯狂冲击掌心,皮肤瞬间浮现蛛网状黑纹,却在他腕间一道淡青剑痕亮起时,寸寸崩解。琥珀咔嚓裂开一道细纹,内中人脸发出凄厉尖啸,随即彻底黯淡。
裴夏摊开手掌——琥珀已成齑粉,唯余一粒米粒大小的暗红结晶,静静躺在他掌心。
“这是引子。”他看向众人,目光如刃,“幽州战场尸山血海,怨气冲天,足够养出千百个‘血槐子’。而真正放火烧山的人……”
他顿了顿,将结晶收入袖中。
“正在灵笑山上,等我们回家。”
屋内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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