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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瘤剑仙》第128章 相配的回报(第2/2页)
顶棚被砸得噼啪作响，林间树影狂舞，如无数挣扎的鬼爪。
裴夏却没动。他维持着悬手的姿势，任雨水顺着额角流下，混着冷汗淌进衣领。后心那搏动越来越响，越来越沉，仿佛有东西正顶撞着他的脊骨，欲破而出。
“师父！”徐赏心失声低呼，扑上前想扶他，却被舞首一把扣住手腕。
舞首盯着裴夏，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如刀：“你后心的瘤，不是病。是封印。封印着那柄断剑，也封印着……你真正的名字。”
裴夏缓缓垂下手，雨水冲刷着他脸上水痕，分不清是雨是汗。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所以……我不是裴夏。”
“你是。”舞首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裴夏是你活下来的名字。而那个被埋进吟花海的‘裴’，是你被剜去的名字，也是你终将寻回的名字。”
雨声如瀑。
徐赏心站在两人之间，浑身湿透，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她看着裴夏被雨水打湿的后颈，看着他单薄衣衫下那枚微微起伏的凸起，忽然明白了什么。三年前他抛下北师城，不是逃亡，是启程。三年来他教她剑招、喂她汤药、替她挡下所有明枪暗箭，不是怜惜，是偿还。偿还那个叫“裴”的人，欠下这九州的血债，欠下这幽州的苍生，欠下……她徐赏心，一条命。
“那龙鼎呢？”裴夏忽然问，声音被雨声压得极低，却像一块冰投入深潭，“瞿英、周天，他们找的，是不是也是这个‘裴’？”
舞首颔首：“龙鼎非鼎，是钥匙。开启吟花海渊底封印的钥匙。瞿英是当年参与铸造千根镇龙钉的匠首之后，周天……”她眸光微冷，“是郑戈失踪前，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
远处，马车车厢内，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掀开车帘一角。雨幕中，高祥宜的侧脸隐在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他听着林中对话，指尖无意识抚过袖口内衬一道细密针脚——那里绣着半朵残缺的银莲，莲心一点朱砂，与庶州密信上那枚印记，严丝合缝。
雨愈急。
火堆彻底熄灭，唯余青烟在雨水中扭曲升腾，如一道不肯散去的魂魄。
裴夏抹了把脸，雨水顺着手腕流下。他深吸一口气，湿冷空气灌入肺腑，竟带着一丝奇异的清醒。他看向舞首，眼神不再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坦然：“前辈，带我去秦州门。”
舞首静静望着他，良久，轻轻点头。
“好。”
她转身走向马车，素白衣袂在雨中翻飞，如一只逆雨而行的白鹤。行至车旁，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枚钉子，深深楔入裴夏耳中：
“秦州门许浊风，是你师兄。”
徐赏心浑身一震，猛地看向裴夏。
裴夏却怔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砸在泥泞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师兄？他从未听郑戈提过此人。可舞首不会说谎。那么……许浊风知不知道，那个被逐出学圣宫、被九州通缉的“裴夏”，其实是他失散多年的师弟？那个后心长着断剑封印、注定要走回吟花海的“裴”？
他慢慢弯腰，拾起地上那只被雨水泡得发软的空碗。碗底还残留着半凝的肉汤，温热早已散尽，只余下一点模糊的咸腥气。他盯着那点残汤，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幽州破庙，老乞丐用豁了口的陶碗盛给他一碗馊粥，说：“吃吧，吃了才有力气……去找你该找的人。”
原来他一直都在找。
找那柄剑，找那个名字，找那片海。
找他自己。
“走吧。”裴夏站起身，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他拍了拍衣襟上的泥水，率先迈步走向马车。跛脚踩在湿滑的泥地上，每一步都陷得更深，可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杆即将出鞘的剑。
徐赏心快步跟上，默默接过他手中的空碗。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掌心，她顿了顿，没有松开，只是更紧地攥住了碗沿。碗壁上，一点残汤被她无意识蹭开，在泥水中蜿蜒成一道细长的、淡褐色的痕，像一道未干的血迹，又像一张通往秦州门的地图。
雨声如晦。
两辆马车在暴雨中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泥泞，发出沉重而执拗的声响。车辙深深嵌入大地，向着北方，向着秦州门，向着吟花海，向着那个被埋藏千年的名字，坚定延伸。
而在他们身后，熄灭的篝火余烬深处，一截被雨水泡胀的木枝悄然裂开。裂缝之中，一点幽微的青光，正随着裴夏渐行渐远的脚步，无声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