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祭祀百年,我成了部落先祖》第六百三十六章 因祸得福(第2/2页)
唇无声翕动,念着一段早已失传的《黑岩祷》残章。
我走到祭坛最高处,盘膝坐下。夜风骤然停止。整个黑岩谷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远处守夜人的咳嗽声都消失了。唯有祭坛中心,那块被历代巫祝踩踏千年、早已光滑如镜的玄铁圆盘,正无声地浮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
涟漪中心,缓缓显出一行字迹:
【承祀者:陈砚】
【承祀时:大荒历三百二十七年秋分】
【承祀契:血未凝,骨未冷,魂未散,身已归】
【承祀果:先祖身,非先祖心;祀百载,不足半炷香】
字迹浮现仅三息,便如墨滴入水,迅速晕染、消散。可最后那句“祀百载,不足半炷香”,却在我视网膜上留下灼烧般的残影。
我闭上眼。
不是想歇息。是在“听”。
听祭坛深处的声音。
不是言语,是回响。千万个声音叠在一起,有嘶吼,有悲啼,有诵经,有战歌,有婴儿初啼,有老者咽气……所有声音都指向同一个源头——那口碎鼎。它不在别处。它就在我胸腔里。肋骨是鼎耳,心是鼎腹,每一次搏动,都在撞击鼎壁。而我的血,正一滴一滴,沿着鼎壁内侧的蚀刻纹路,缓缓流淌。那些纹路,正是我腕上金纹的源头。
我猛地睁开眼。
祭坛四周,不知何时已围满了人。不是守夜的族人,是影子。上百个影子,或蹲或立,或拄拐或抱婴,影子边缘模糊,却都朝着祭坛中心,朝着我,深深俯首。他们身上穿着不同年代的衣饰:兽皮、葛布、麻衣、玄甲……可所有影子的眉心,都有一点微不可察的金光,正与我腕上金纹遥相呼应。
阿沅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侧,她仰头望着那些影子,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百代先灵?”
我点点头,喉头滚动:“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我把鼎……重新拼起来。”我抬起右手,摊开,掌心向上。那半枚“祀”字金纹骤然炽亮,光芒如熔金泼洒,射向祭坛四周。光芒所及之处,那些俯首的影子纷纷抬起手,指尖同样亮起一点金芒,齐齐指向我。
金芒交织,在祭坛上空凝成一道巨大而残缺的虚影——正是那口真墟鼎。鼎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鼎腹铭文剥落大半,唯余“……万灵归墟,唯祀不灭”几个字,在金光中明明灭灭。
就在此时,山谷西北方,突兀地响起一声凄厉鹰唳。
不是寻常山鹰。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尖啸,直刺耳膜深处。紧接着,三道黑影撕裂夜幕,自高空俯冲而下,翅展近丈,羽尖泛着幽蓝冷光——是“噬灵鹫”,只栖于绝阴之地、专食魂魄残渣的凶禽。它们本不该出现在黑岩谷,此地地脉虽浊,却有祖祠镇压,阴气远未至滋养此等邪禽的程度。
可它们来了。而且目标明确。
三只噬灵鹫,两扑祭坛,一扑阿沅!
我甚至没回头。右手五指猛地向内一攥!
嗡——
祭坛上空那口真墟鼎虚影,鼎腹裂痕中骤然迸射出七道金光,如利剑激射!其中两道精准贯入俯冲而来的噬灵鹫双目,鹫鸟连哀鸣都未及发出,身躯在半空轰然爆裂,化作漫天灰烬,簌簌落下,触地即燃,烧成一簇簇幽蓝色的冷火。第三道金光却在临近阿沅面门时陡然偏移半寸,擦着她右耳掠过,“嗤”地一声,削断数根发丝,钉入她身后青石,石面无声融化,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阿沅站着没动,右手仍按在叩灵匕上,可她左耳垂上,那粒小小的朱砂痣,正渗出一滴血珠,缓缓滑落。
我霍然转头。
她正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可怕:“你刚才……偏了。”
我沉默。腕上金纹灼痛加剧,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皮下攒刺。
“不是偏。”我一字一顿,“是它不让。”
“它”是谁?祭坛?真墟鼎?还是……我?
阿沅没再追问。她抬手,用拇指抹去耳垂血珠,指尖沾着那点殷红,在膝头蓝布上,重重画下一道竖线。蓝布吸饱鲜血,那道线竟微微凸起,浮现出与我腕上金纹一模一样的纹路,只是颜色更深,近乎墨黑。
“阿爷说过,”她盯着那道血线,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真墟鼎碎,非因外力。是……‘祀’字写错了。”
我浑身一僵。
“他临终前,用指甲在棺盖上划了十七遍,每次都在第七笔收锋时多顿了一下。”阿沅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我心,“他没划错。他是在等……等一个能把第七笔,真正写完的人。”
我低头,看向自己右手。
腕上那半枚“祀”字金纹,最后一笔,确实悬而未决。像一道未愈的伤口,边缘微微翻卷,隐隐渗着金芒。
就在这时,祭坛下方,传来一阵急促而压抑的咳嗽声。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颤巍巍挤开人群,竟是族中活了百岁的老祭司乌蒙。他脸上沟壑纵横,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浑浊中透着骇人的精光。他死死盯着我腕上金纹,又猛地抬头看向祭坛上空那口残鼎虚影,喉咙里咯咯作响,忽然噗通一声,双膝砸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玄铁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先……先祖容禀!”他声音嘶哑如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西山坳……西山坳地脉……昨夜……昨夜崩了!三十六口祖坟……全……全塌了!尸骨……尸骨无存!只……只在塌陷处……掘出……掘出这个!”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双手高高举起,油布已被汗水浸透,隐约透出里面坚硬的轮廓——那形状,分明是一截断裂的、布满蚀刻纹路的青铜鼎足!
与我方才在空间裂口中所见,一模一样。
全场死寂。
连风都不敢喘。
阿沅缓缓站起身,走到乌蒙面前,接过那截鼎足。她没打开油布,只是隔着布料,用指尖轻轻抚过那凸起的纹路。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盯着那油布包裹,忽然明白了什么。
西山坳祖坟,埋的从来不是真正的先祖遗骨。那是“赝鼎冢”。是千年来,历代巫祝以秘法收集的、与真墟鼎同源的青铜碎屑,掺入先祖骨灰,塑成假鼎,埋于地脉节点,用以镇压、分流、伪装……真墟鼎的残响。
如今赝鼎冢塌了。
不是因为地脉暴动。
是因为……真鼎醒了。
它在召唤。
召唤所有散落的碎片。
我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向那截被油布包裹的鼎足。腕上金纹光芒暴涨,不再是灼热,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心悸的寒意。油布包裹在我掌心光芒映照下,开始无声燃烧,灰烬飘落,露出里面那截青铜鼎足——断口参差,边缘布满锯齿状的暗红锈迹,锈迹深处,一点微弱却执拗的金光,正与我腕上纹路,遥遥共鸣。
阿沅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陈砚。”
我应声看她。
她看着我,眼中没有恐惧,没有质疑,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如果你真是先祖……那你记得吗?”
“记得什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整个黑岩谷的夜气都吸进肺腑,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
“……你记得,你第一次死,是怎么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