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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天唐锦绣》第二三七一章 仁君之甲(第1/2页)
此番会议虽然最终由陛下定下基调,但更多算是一种尝试性质的小小反击,并不会在短期内真的落于纸面形成政策。
毕竟如今的军队集团已然成为以利益为纽带的庞然大物,便是大唐皇帝也要退避三舍、不能直面其锋,...
房俊正欲再辩,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旋即门帘掀开,家仆气喘吁吁跪在门槛外,额头沁汗:“郎君!宫中急使已至府门,持陛下手诏,命您即刻入宫,不得延误!”
厅内霎时静若寒蝉。
高阳公主率先蹙眉:“这会儿?酉时将尽,天色都暗了……莫非出了大事?”
武媚娘指尖一紧,茶盏边缘微颤,眸光如电扫过房俊面庞:“郡王昨夜咳血三升,太医署连发三道加急脉案送入两仪殿,陛下今晨未临朝,只召了褚遂良、长孙无忌密议半个时辰——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萧淑儿下意识攥住袖角,声音轻却笃定:“不是郡王的事。”
众人齐齐望向她。
她抬眸,目光沉静如古井:“若为郡王,诏书当由宗正卿或内侍监亲至,怎会遣中官急使?且手诏二字……寻常召见从不称‘诏’,唯军国重事、临机决断、或……废立之机,方用此字。”
房俊缓缓放下手中茶盏,青瓷底与紫檀案几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他起身整衣,袍袖垂落间,指节分明,肩背如松。没有半分倦意,亦无丝毫惊惶,倒似早已候着这一纸诏书多时。
“备马。”他语声平稳,却含金石之质,“不必车驾,我骑马入宫。”
高阳公主霍然起身:“我也去!”
“不可。”房俊回眸,目光清冽,“若真是军国之事,你随行反成掣肘;若是私事……”他顿了顿,唇角微扬,竟带三分讥诮,“陛下既以诏召我,便是要我一人前去领受,旁人去了,反惹猜疑。”
长乐公主默默起身,取过挂在屏风后的玄色披风,亲自为他系上系带。指尖拂过他颈侧微凸的喉结,声音低得只有二人可闻:“若需人证,妾身愿作第一个。”
房俊垂眸,凝视她低垂的睫羽,忽而伸手,将她一缕滑落额前的碎发别至耳后,掌心温热:“你信我,便足矣。”
话音未落,院中已传来马蹄踏碎薄冰之声。他转身大步而出,袍角翻飞如墨云掠地。
*****
太极宫承天门下,火把猎猎,映得青砖如血。守门千牛卫肃立如铁铸,见房俊策马而来,未待通禀,左右校尉已躬身让路——自贞观十年起,太尉出入禁苑,向来免解兵刃、不须验牌、不设引路内侍。
他未下马,直驱入内,经永安门、长乐门,直至两仪殿前丹陛之下才勒缰驻足。马蹄刨地,溅起细雪。殿门洞开,烛光倾泻如瀑,照见阶上一人负手而立,玄色常服,腰束十三銙玉带,身形挺拔如剑,正是李承乾。
房俊翻身下马,未及叩拜,李承乾已开口,声冷如霜:“二郎来了?父皇已在殿内等候多时。”
房俊垂首,拱手:“臣房俊,奉诏觐见。”
李承乾目光在他面上逡巡片刻,忽而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听说你在柳州,亲手将契丹阿卜固一族八百余口,尽数钉于柳城东门木桩之上,曝尸三日,血浸黄土,苍蝇嗡嗡,百里可闻?”
房俊坦然抬眸:“确有此事。”
“为何?”
“因其勾结营州都督周道务,私贩军械予靺鞨残部,又截杀大唐商队三十支,屠戮汉民七百余人,更密谋焚毁辽东水师屯粮仓三处。证据确凿,供词俱全,押解长安途中,阿卜固之子趁夜割断绳索,率死士劫囚车,当场格杀押解官兵十七人——若非臣早遣水师伏于浑河两岸,恐已酿成滔天大祸。”
李承乾颔首,却仍盯着他:“可你未奏报朝廷,未交刑部复核,未待大理寺勘验,擅杀一族,且以枭首曝尸之酷刑……史笔如刀,二郎不怕身后骂名?”
房俊静静看着太子,良久,忽然道:“殿下可知,去年冬,营州冻毙流民三千二百人?其中八成,是被周道务强征修缮营州城墙者。彼时他账册上写着‘工食银米照发’,实则克扣七成,余下三成还以陈粟霉面充数。那些流民饿极,啃树皮,嚼观音土,最后活活胀死在城墙根下——尸体垒起来,比新砌的女墙还高半尺。”
李承乾面色微变。
房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臣若等刑部复核、等大理寺勘验、等陛下朱批,那三千二百具尸首,早被野狗拖进山沟啃得只剩白骨。殿下问臣怕不怕骂名?臣只怕,百年之后,史官写到贞观十八年冬,只记一句‘营州饥,流民殍死’,却不记是谁把人活活饿死,是谁把尸首堆成墙基,是谁把罪证烧成灰、把证人沉进浑河底!”
殿内烛火猛地一跳。
李承乾喉结滚动,终是侧身让开:“父皇在殿内。”
房俊不再言语,拾阶而上,袍角扫过冰凉汉白玉石阶,发出沙沙轻响。
两仪殿内,香炉青烟袅袅,却压不住一股浓重药味。李世民斜倚在紫檀螭纹榻上,面容枯槁,双颊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如将熄未熄的炭火,灼灼盯住房俊。
“坐。”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内侍搬来锦杌,房俊谢恩落座,腰背笔直,目不斜视。
李世民枯瘦手指点了点案头一封拆开的密奏,声音如砂纸磨石:“这是薛万彻自灵州发来的八百里加急。他说,昨夜,突厥顺州都督阿史那贺鲁,聚其部众五万余人,于阴山北麓祭天盟誓,斩白马,饮血酒,誓曰——‘唐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房俊瞳孔骤缩。
阿史那贺鲁!此人乃突厥王族旁支,骁勇善战,素有智略,太宗曾亲赐金刀,赞其“有古之名将风”。三年前,他因镇压部族叛乱有功,升任顺州都督,统领羁縻十部,辖众二十余万。朝廷待其优渥,赐宅京师,许其子入弘文馆就学,甚至默许其私蓄精骑三千——皆因他始终恭顺,岁岁朝贡不绝。
“他还做了什么?”房俊声音低沉。
“他杀了朕派去监军的宦官刘宝林,剁成肉酱,拌入麦饭,分赐各部酋长。”李世民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又遣人潜入幽州,联络奚族残部、室韦散骑,许以‘共分河北膏腴之地’。薛万彻截获密信三封,其中一封盖有阿史那贺鲁亲印,末尾八字——‘待辽东烽火起,我自挥师南下’。”
房俊心头一沉。
辽东……契丹。
他刚以雷霆手段镇压契丹内乱,诛阿卜固全族,打散十二部落,编为三十个折冲府,强制迁入辽西走廊屯田——此举震慑诸胡,却也撕开了所有胡族对大唐的最后一丝敬畏。阿史那贺鲁等的,就是这个“破窗时刻”。
“陛下之意?”房俊垂眸。
李世民缓缓坐直,眼中火光暴涨:“朕要你去灵州。”
“不。”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朕要你,去阴山。”
房俊猛地抬头。
“朕已下诏,削阿史那贺鲁顺州都督职,夺其王爵,抄没家产,令其即刻赴京待罪。”李世民枯瘦的手指重重叩在案上,震得密奏簌簌发抖,“若他敢抗命……你便替朕,斩了他。”
殿内死寂。
烛火噼啪爆裂,爆出一点星芒。
房俊沉默良久,忽然起身,解下腰间佩刀,“哐啷”一声置于御案之上。刀鞘乌沉,刀柄缠蛟筋,赫然是当年太宗亲赐的“龙泉”——此刀赐予功臣,非奉旨不得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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