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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本座王重一》第136章 吴良仁死(第2/2页)
此刻只剩下玉印悬浮的细微嗡鸣,以及青光符文流转时,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宛如春蚕食叶般的沙沙声。
张四海站在坛顶,冕旒玉藻微微晃动,他望着王重一,这个曾在他落魄时赠他《孟子》残卷、教他辨菽麦的故人,这个在他鄱阳湖战船上以一指拨开千钧巨浪的仙师,这个此刻青衫染尘、掌托天律、却比任何帝王更令人心魂俱颤的——司法明王。
他忽然想起王重一曾在一次闲谈中说过的话:“重九,你可知为何古之圣王,必先设司寇、置廷尉,而后议封禅?盖因国之大者,非在疆土之广,而在法度之立。法若不立,纵有万里江山,亦不过沙上之塔,潮来即溃。”
原来,他早就在等这一刻。
等一个有人敢来挑战“法”之神圣的时刻。
等一个向天下昭示——此律非权谋之器,非驭民之鞭,而是悬于九天、不可欺罔、不可亵渎、不可交易的——天道本身。
张四海深吸一口气,胸中那点因登极而生的骄矜、因皇权而起的睥睨,尽数化为一种沉甸甸的敬畏。他缓缓抬起双手,不是为了接受朝贺,而是向着王重一的方向,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冕旒玉藻。
这一揖,行的是弟子礼。
行的是守法者,对法之化身的礼。
行的是人间帝王,对天道律令的礼。
坛下,徐达第一个反应过来,轰然单膝跪地,甲胄铿锵:“司法王重,法镇乾坤!”
“司法王重,法镇乾坤!”
汤和、李文忠、常遇春……所有将领、所有文官、所有甲士、所有百姓代表,乃至远道而来的高丽、安南、占城使者,全都跪了下去。这一次,无人犹豫,无人观望,无人觉得屈辱。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跪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跪下心中那杆刚刚被擦亮、被校准、被赋予无上重量的——天平。
王重一依旧未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掌中玉印,看着那青光符文如呼吸般明灭,看着自己青衫下摆被风轻轻掀起,露出里面绣着的、极淡极细的一圈云雷纹——那是《周礼·考工记》中记载的“司法律令者”专属纹样,早已失传千年。
良久,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自今日起,《大明初律》正式颁行。”
“凡我大明治下,无论贵贱,一体同遵。”
“官吏枉法,罪加三等;士绅僭越,罚没家产;庶民犯律,依罪量刑;若有修士以术法干政、扰民、害命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被金像军押解、面如死灰的几名吴军旧将——其中一人,正是曾私下勾结南疆蛊佛、许以重金请其“污明王之法”的平江守将张虬。
“……司法明王,必亲临裁决。”
话音落,他终于缓缓收手。
墨青玉印不再悬空,而是沉入他掌心,如同融入血肉,青光一闪,彻底隐没。唯有他右手掌心,留下一枚淡青色的六字烙印,微微发烫,字字如刀刻斧凿。
张四海直起身,脸上已无丝毫帝王威仪,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他转向洪武,声音沉稳:“刘先生,即刻拟旨,将今日所见所闻,详录《开国实录》,不得删减一字。另,着礼部、刑部、大理寺,即日起,以司法王重所授《初律》为本,逐条勘校,三月之内,刊印万册,颁行天下州县,务使妇孺皆知‘司法王重’四字之分量!”
“臣,遵旨。”洪武躬身,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就在这万众屏息、天光澄澈之际,王重一忽然抬头,望向南方。
那里,姑苏城的方向。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极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
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只有他自己清楚。
就在刚才,当那蛊佛血雨崩散的刹那,他神识扫过平江旧宫废墟深处,感知到了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生机——那并非修士,而是一个刚出生不足七日的女婴。她被包裹在褪色的苏绣襁褓中,躺在坍塌半边的吴王府藏书阁瓦砾之下,头顶悬着一块断裂的紫檀横梁,却奇迹般未曾落下。女婴小手紧攥,指缝里嵌着半片残破的《孟子》书页,上面沾着灰土,却有一个用指甲反复描摹过的“仁”字,笔画歪斜,却力透纸背。
而更远处,在姑苏城外太湖烟波浩渺的深处,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静静漂浮。船头坐着个披蓑戴笠的老渔夫,正慢条斯理地修补一张破网。他补网用的,不是麻线,而是一根泛着幽蓝光泽的、细如发丝的冰晶丝线。每打一个结,那丝线便微微一闪,周围水面便凝出一朵小小的、转瞬即逝的六瓣冰花。
王重一收回目光,重新垂眸。
青衫袖口,一缕极淡的寒气悄然逸出,凝而不散,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寒蝉虚影,只存在了一瞬,便消融于冬日暖阳之中。
祭坛之下,万民犹在跪伏,山呼海啸般的“司法王重,法镇乾坤”之声,正一波高过一波,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新立的大明王朝,连同它头顶那柄刚刚铸就、寒光凛凛的司法之剑,一同托举上九天之上。
而王重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青衫,素面,掌心烙印微烫。
他既是这盛世华章的第一个音符,也是那柄悬于九天、永不蒙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