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抠神》第一千五百七十四章 骂的可难听了(第1/2页)
吃了个半饱,程煜起身准备离开。
“你且慢慢吃着,吃完就回去把正事做掉。”
张三嘴里满是酒肉,根本回答不清楚,只是呜呜的答应,干脆连头都没抬,程煜只得摇摇头离开,心道这帮平日在金陵养尊处优惯...
程煜将四份文书逐一摊开在桌案上,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目光却如刀锋般锐利,一寸寸刮过字里行间。窗外蝉鸣嘶哑,日头已攀至中天,蒸得旗所青砖地面上浮起一层微颤的热浪,可这燥意竟一丝也渗不进他眉宇之间——那里沉着一种近乎冷凝的专注。
他忽然抬手,取过墨锭,在砚池里缓缓研磨。墨色渐浓,水声细响,仿佛不是研墨,而是研心。刘十三垂手立于门边,大气不敢出,只觉那墨香里裹着股沉甸甸的压势,连自己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半分。
“木头呢?”程煜没抬头,声音却已落定。
“回总旗,王校尉刚醒,正往这边来,说昨夜押的人犯今早又闹了一回,他怕有变故,先去牢房稳住了。”
程煜颔首,笔尖蘸饱浓墨,在一张素笺上缓缓写下三个名字:宋小旗、韩经历、武家英。
笔锋一顿,墨珠将坠未坠,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幽暗的影。
他搁下笔,抽出山城卷宗里那页结案呈报,再对照刘十三方才递来的四份批捕文书,逐字比对——不是看罪名,不是看供词,而是看人名、籍贯、口音、过往履历里那些被常人忽略的毛刺。
第一个流窜大盗,姓赵,庐州府人,曾于永乐二十二年在广德卫当过三个月火者,后因酗酒殴伤同僚被革退;第二个,姓陈,徽州歙县人,自称是茶商之子,但山城衙役查其户籍时发现,歙县并无此人名下田产,亦无族谱记载,其父“陈三槐”之名,在当地保甲册上查无此人。
程煜瞳孔微缩。
徽州……歙县……无籍……火者?
他猛地将卷宗翻至另一页——十年前,郑和船队返航前最后一次补给,正是停靠在广德卫外海码头,由广德卫千户所统筹调度粮秣、火药与匠作。而当时,广德卫火者营中,恰好有一名火者因私藏火药、勾结倭寇事败,畏罪投海,尸骨无存。那名火者的姓名,正唤作陈三槐。
程煜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不是巧合。绝不是。
他迅速翻出第二份大盗文书,再看那赵姓火者履历——永乐二十二年入广德卫,洪熙元年离营,其间三年,恰是郑和第七次下西洋筹备最紧之时。而广德卫火者营,专司火器保养、火药配比与战船火炮试射。火者虽低微,却手握船队命脉之一。
程煜缓缓呼出一口气,胸膛起伏微不可察。原来如此。那两个大盗,根本不是什么劫富济贫的草莽,而是当年广德卫火者营里漏网的两条活鱼。他们偷的不是官员的银子,是当年郑和船队失窃火药的流向凭证;他们不说“济了谁的贫”,是因为他们本就不是为贫而盗——他们是在灭口,在寻证,在等一个能翻盘的时机。
而宋小旗,正是当年广德卫千户所调任山城锦衣卫的旧人。他接手团练案,亲手将山贼首领钉死在绞架上,却对“其余四贼”始终未能缉获……因为那四贼,从来就不在山中。
他们就在旗所里,在经历司的卷宗堆里,在武家英每日点卯时擦肩而过的校尉之中,在韩经历那扇紧闭的房门之后。
程煜忽而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只如刀锋掠过冰面。
他提笔,在素笺上那三个名字下方,又添了两行小字:
赵火者——知火药库钥者
陈三槐之子——识火药配方者
墨迹未干,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略带倦意,却是王木头来了。
“总旗。”王木头推门而入,拱手,额角还带着汗珠,“那两人今早又嚷着要见官,说宋小旗拿了他们一百二十贯买命钱,只给了三十贯封口费,余下九十贯被宋小旗吞了,还说……”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说,当年广德卫火药库失火那晚,宋小旗曾在库房后墙根下埋过一只铁匣。”
程煜眼神一凛,旋即沉静如古井。
“铁匣?”
“是。那人咬死了,说亲眼所见。匣子锈得厉害,上头刻了个‘舟’字。”
舟?
程煜心念电转——郑和船队七下西洋,每艘宝船龙骨上皆烙‘永乐舟’三字,而‘舟’字,又是广德卫火者营匠籍印信的暗记。当年失火,官方称是雷击引燃硝石,可若真有雷劈,为何只烧毁东库,西库火药完好如初?又为何,失火次日,广德卫便匆匆将所有火者清退,连抚恤银都未发足?
他不再言语,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那是昨夜从团练尸身腰带夹层里搜出的。钱面光滑,背面却用极细针尖刻着一行蝇头小字:“舟破于六月廿三,火尽于子时三刻。”
六月廿三,正是郑和船队原定返航日。子时三刻,是火药库失火时辰。
程煜指尖用力,铜钱边缘深深陷进掌心,一道血线悄然蜿蜒而下,滴落在素笺上,正巧落在“舟”字之上,如朱砂点睛。
他抬眼,目光如钉,直刺王木头双眼:“木头,你信不信,若此刻我让你去把宋小旗叫来,他进门第一句话,必是问你——昨夜那两人,可曾见过这枚铜钱?”
王木头浑身一震,喉结滚动,却未答话。
程煜也不需他答。他俯身,自案下暗格中取出一只黑漆木匣,匣盖掀开,内里铺着厚厚一层桑皮纸,纸上静静躺着三枚铜钱——与手中这枚一模一样,只是字迹位置略有不同。
“这是我在团练贴身衣物里找到的第三枚。”程煜声音低哑,“第一枚,刻着‘舟破’;第二枚,刻着‘火尽’;第三枚,刻着‘人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外校场方向,似穿透高墙,直抵韩经历那扇紧闭的房门。
“而第四枚……”他缓缓合上匣盖,“该在韩经历的砚台底下。”
王木头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绣春刀柄。
程煜却已起身,踱至窗边。窗外,两名校尉仍如铁塔般守在韩经历门口,一名令史端着药碗,欲进不能,只得僵立阶前。烈日灼灼,药汁在碗中微微晃动,映出韩经历屋内那扇糊着素纸的窗棂——窗纸完好,可程煜分明看见,其中一角,正随着微风极轻微地鼓起,又塌下,仿佛有人正屏息伏在窗后,耳贴纸面,听着他屋内的每一丝动静。
“木头。”程煜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去趟山城大牢。不必见那两个漕帮的,只找牢头,问他——昨日午时三刻,可有一辆青布帷车,自西门入,停在牢狱后巷?车上下来三人,穿的是不是锦衣卫的飞鱼服?”
王木头一怔:“总旗,您怎么知道——”
“我昨夜巡值,看见了。”程煜打断他,语声平静无波,“只是当时没揭穿。因为我想看看,他们到底敢不敢,把人从我眼皮底下运走。”
王木头额头沁出细汗,嘴唇翕动,终究只道:“属下这就去。”
“慢着。”程煜忽又开口,从怀中摸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朵残荷,“把这个,悄悄塞进那辆青布车的车辕夹缝里。若车夫今日午后还驾车出城,你就跟上去。不必动手,只记下他们去了何处,见了何人,说了什么话。”
王木头双手接过素帕,指尖触到帕面湿润微凉——竟是程煜方才滴落的血,混着汗,在帕上洇开一小片淡红。
“是。”
他转身出门,脚步沉稳,却比来时快了三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