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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家师郭靖》第二百六十二章 你聪明我也不傻(第2/2页)
直抵厅外。
“欧签判可在？”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江淮口音。
欧羡搁笔：“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五十许岁的汉子，紫棠色面皮，左颊一道斜疤自耳根延至下颌，身披半旧的武官披风，腰挎腰刀，却未佩鱼符。他目光如钩，在欧羡脸上扫过，又迅速掠过案头三本账册，最后停在那柄插在鞘中的短剑上，瞳孔微缩。
“下官狼山巡检司副指挥使赵铁山，奉命来见签判大人。”他抱拳，动作干脆，却无半分谦卑，“孟帅有令：霹雳炮试射，今日午时，狼山南麓校场。请签判大人——监射。”
欧羡起身，整了整衣襟，目光平静迎上：“赵指挥使，敢问狼山巡检司，共有多少员额？”
赵铁山一愣：“编制三百二十人，实有……二百七十六。”
“缺额四十四人，何故？”
“逃籍十三，病故九，调往海州六，余下十六……”赵铁山顿了顿，声音略沉，“被通州盐帮收买了。”
欧羡点点头，竟未追问，只取过案头一方素笺，提笔疾书：“请赵指挥使代为转告孟帅——欧羡即赴狼山。另，烦请告知盐帮诸位当家，三日之内，将历年借支军粮、赊欠火药、强占船坞之账目，悉数送至签判厅。逾期不至，按《庆元条法》‘盗官物’论，斩。”
赵铁山眼中精光暴射，死死盯住他：“欧签判，盐帮背后是谁，你真不知？”
欧羡搁下笔，墨迹淋漓：“我只知，通州签判厅的印，盖在军粮调拨文书上，盖在火药领用册上，盖在船坞修缮契上。谁若让这印，盖在不该盖的地方——”他伸手，缓缓按在案头那柄短剑剑柄之上，指尖用力，剑鞘发出细微的“咯”声，“——那印，就该换个地方盖了。”
赵铁山沉默良久，忽而咧嘴一笑，疤痕牵动，狰狞又痛快：“好！欧签判，赵某回去就传话！盐帮若不送账，我赵铁山第一个带人去抄他们的私盐窖！”
他转身大步出门，走到门槛处，又顿住，未回头：“欧爷，狼山校场有块碑，是淳熙十九年张签判督建霹雳炮台时立的。碑文只剩半句：‘铁骨所铸，非为……’后面字全被雷劈没了。您若得闲，可去看看。”
门扉合拢。
欧羡独自立于案前，窗外天光终于刺破云层，一束金辉斜斜照入，正落在他手边那枚铜钱上。铜钱背面，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刻痕，蜿蜒如龙，直指“元宝”二字中心。
他伸指，轻轻抚过那道刻痕。
通州的冬天，似乎没那么冷了。
午后，狼山南麓校场。
朔风如刀，刮得人睁不开眼。校场中央，三门新铸霹雳炮并排而立，乌沉炮身泛着幽光，炮口粗如水桶，炮架以精铁铆接，稳如磐石。炮旁站着数十名炮手，皆是赵铁山麾下精锐，人人面覆黑巾，只露双目，眼神凶悍如狼。
孟珙立于高台之上，玄甲未卸，身旁侍立着两名文吏，正捧着厚厚几册文书。他见欧羡策马而来，微微颔首，却未说话。
欧羡下得马来，径直走向第一门炮。他蹲下身，手指拂过炮口内壁，又探入药室，掏出一小撮黑色颗粒——火药。他捻开，凑近鼻端嗅了嗅，又用指甲刮下些许粉末，置于掌心，以舌尖轻触。
辛辣，微苦，略带硫磺气，却隐隐有一丝甜腥——那是掺了蜜蜡的痕迹。
他站起身，转向孟珙：“帅，此药配比，硝七硫二炭一，然蜜蜡过量，恐致膛炸。”
孟珙眸光一闪：“哦？如何验得？”
欧羡不答，只从怀中取出一包粗纸，打开，里面是几块晒干的野梅果肉——正是今晨陈伯所说，狼山特产。他取一小块，投入药室，再以火折点燃引信。
“轰——！”
炮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待烟散，众人惊见——炮口完好，然炮架右后方一根承力铁柱，竟裂开一道细纹，纹路如蛛网，正中一点，恰是欧羡投梅之处。
“蜜蜡遇热软化，火药膨胀时失却支撑，应力聚于此点。”欧羡指向裂纹，“若真战时连发十炮，此柱必断，炮身倾覆，伤及炮手。”
全场寂然。
孟珙缓缓踱下高台，走到那根裂柱前，伸手抚过裂痕，忽然仰天大笑：“好！好一个‘数字不会说谎’！欧景瞻，你未验炮，先验药；未观火，先尝味。张签判当年，也不过如此！”
他猛地转身，声如洪钟：“传令——狼山巡检司，即日起，所有火药，须经签判厅药剂房验讫，钤印方可入库！验药之责，着欧签判兼领！”
风卷起欧羡斗篷，猎猎作响。他望着那根裂柱，柱身斑驳，刻痕纵横，仿佛无数个日夜在此无声奔流。远处长江奔涌不息，浪拍礁石，声如战鼓。
他忽然想起郑寀信中那句：“君子不器，大丈夫行于天地间，无论身在何处，只要心中坦荡，何处不可为？”
欧羡抬手，抹去额角被硝烟熏出的黑灰，唇角微扬。
通州无荔枝，却有狼山野梅。
酸得倒牙，却醒神。
他转身，走向第二门炮，脚步沉稳，踏碎一地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