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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你聪明我也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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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着顾家与陈奎虎的斗争,判官陈方只感觉一阵头大。

    如今签判欧羡初来乍到,此人为人如何,是否愿意与他们一同赚大钱还是个问题。

    这时候闹出动静来,必然引起欧羡警觉,为之后的谋划埋下不稳定的因...

    通州城外,长江如带,北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刀割一般。孟珙勒马驻足,身后三十余骑甲胄未卸,旌旗半卷,皆是自襄樊凯旋而归的亲兵。他们脸上还带着未洗的硝烟气,眼神却已从杀伐中沉淀下来,沉静而锐利。欧羡就在这队人马之中,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半旧不新的青缎斗篷,斗篷下摆被风掀开,露出腰间一柄无鞘短剑——剑身乌沉,刃口微凹,非是名匠所铸,却是他在哈拉和林城外亲手斩断蒙古百夫长长矛后,从敌尸腰间解下、又经郭靖亲手磨砺七日而成。此剑无名,他唤作“不折”。

    他翻身下马,靴底踩进半尺深的冻泥里,寒气顺着小腿直往上钻。抬眼望去,通州城楼灰砖斑驳,箭垛残缺,城门洞开处悬着半幅褪色的“通州签判厅”木匾,漆皮剥落,字迹模糊,唯余一个“通”字尚可辨认。门前两株老槐虬枝横斜,枯枝上积雪簌簌坠落,像无声的叹息。

    “景瞻!”孟珙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雪,“进城前,有句话须与你说清。”

    欧羡拱手垂首:“请帅示下。”

    孟珙并未下马,只将缰绳交予副将,缓步踱至他面前,目光如铁砧压石:“你不是郑载伯的师弟,也是我孟珙的幕僚;不是史相公提携的新人,更不是乔行简嘴里那个‘该当重用’的奇才。你是欧羡,字景瞻,二甲进士,书状官出身,出使过漠北,守过樊城西角楼,替我写过三十七份粮册、四十六道调令、八封密报——其中七封,是我亲手烧掉的。”

    欧羡喉头微动,未应声。

    孟珙伸手,竟将他斗篷领口稍作整理,动作极轻,却郑重:“通州签判,从七品,京朝官衔,实权却比寻常知州还重三分。因这地方不归转运司管,不听提刑司令,军粮、军械、水师船坞、盐引勘合,全系于签判一印。刘相公荐你来,是看中你算得准、写得清、熬得住夜;史相公默许,是因你没在襄樊的印信、没郭靖亲笔保举的条子;金渊那日没在都堂冷笑,是因他知道——你若真去了韶州,不出三月,必有人把你从瘴疠堆里捞出来,再捧上御史台。可我不愿你被人捞。”

    风骤然停了一瞬。

    孟珙盯着他双眼,一字一顿:“我要你扎在这儿。不是扎三年,是扎十年。通州不靠海,却控江扼淮;不通驿,却连京杭;不大,却容得下十万石米、三千匹马、五百艘战船。我要你把这儿变成一块铁板,一块谁也撬不动、谁也绕不开的铁板。将来有人想动京湖,先得问你点头;有人想截漕运,先得看你批文;有人想改盐法,先得翻你柜子里的旧账本。”

    欧羡怔住。这不是升迁,是托付;不是差遣,是立契。

    孟珙却已转身,踏雪而行:“明日卯时三刻,签判厅点卯。你不必穿官服,只带笔墨、算筹、一册《庆元条法事类》,还有——”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册子,递过来,“这是我在端平元年抄录的通州历年亏空明细。你若能在三个月内理清前三年账目,并指出哪七笔是虚报、哪五处是挪移、哪三处是真蚀本,我就准你去狼山巡检司,亲自验一验新铸的霹雳炮。”

    欧羡双手接过,册页冰凉,却似有千钧之重。

    他低头翻开第一页,墨迹浓淡不一,显是多年反复摩挲所致。纸边已泛黄卷曲,最末一行小楷批注犹新:“景瞻若来,此册当交汝手。勿信前任账房,勿信仓吏口供,勿信税监呈文——唯信数字本身。数字不会说谎,会说谎的,是写数字的人。”

    落款是孟珙亲笔,旁侧还有一枚朱砂小印:【孟氏手校】。

    欧羡指尖抚过那枚印痕,忽觉掌心微热。

    他抬头,孟珙已行至城门下,玄甲映着雪光,背影如松。忽听他低声道:“对了,你那位师兄……昨日托丐帮送来的信,我拆了。”

    欧羡一凛,脊背绷紧。

    孟珙却未回头,只将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弹——似是拂去肩头积雪,又似弹落一粒尘埃。

    “信我烧了。”他说,“砚台留下。端砚太贵,留着磨墨。至于信里写的‘日啖荔枝八百颗’……通州不产荔枝,但狼山有野梅,三月开花,五月结果,酸得倒牙。你若熬不住,就去摘一把,含在嘴里,酸得清醒,便不会想岭南。”

    话音未落,人已没入城门阴影之中。

    欧羡独自立于风雪里,手中册页猎猎欲飞。他缓缓合上,抱于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江风裹挟咸腥扑面而来,混着冻土与朽木的气息,粗粝、真实、不容回避。

    翌日寅时,天未明透,签判厅后衙已亮起一豆孤灯。

    欧羡伏案,面前摊开三本账册:一本是嘉熙元年通州仓禀收支总目,一本是端平三年盐课勘验底册,第三本却是他自己连夜誊抄的《庆元条法事类·户婚·仓库》篇。案角搁着孟珙所赠那册手抄账本,页眉页脚密密麻麻全是朱批,有些字迹已被岁月洇开,却仍能辨出“此处可疑”、“银数不符”、“此吏已革职,查其继任者”等字样。

    他左手执笔,右手拨动算筹,竹片相击声清脆如裂帛。窗外更鼓三响,天光微白,他额角沁出细汗,却浑然不觉。

    忽然,“笃、笃、笃”三声轻叩,门被推开一道缝。书吏陈伯探进头来,手里托着个粗陶碗:“欧爷,灶上刚熬的姜枣茶,驱寒。”

    欧羡搁笔,接过碗,热气腾腾扑在脸上。他喝了一口,辣意直冲鼻腔,呛得咳嗽两声,却笑了:“陈伯,您老在通州待了多少年?”

    陈伯眯眼一笑,眼角褶子堆叠如网:“打淳熙年间起,就在通州仓做事。三十一年零四个月,换过七任签判,八位通判,九个知州。欧爷是第十个。”

    “那您可记得,哪一任签判,账目最干净?”

    陈伯笑容淡了些,慢吞吞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解开三层,露出一枚铜钱,钱面磨损严重,却仍能看清“淳熙元宝”四字:“淳熙十九年,张签判。他走那天,把历年亏空全填上了,自己卖了祖宅,换三千贯现钱,一文不少,全交入库。走时穿双草鞋,背个破包袱,连碗都没带走。”

    欧羡凝视那枚铜钱,良久,轻声道:“后来呢?”

    “后来?”陈伯摇头,“回老家种地去了。听说活到七十九,死前还在教孙子打算盘。”

    欧羡将铜钱轻轻放回油布包,推还给陈伯:“劳烦您,帮我寻一寻张签判的后人。若有困难,就说我愿以十倍价钱买他家旧账本——哪怕只剩半页。”

    陈伯收好铜钱,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欲走,又停步:“欧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三十年来,凡想查旧账的签判,没一个活过两年。”陈伯声音压得极低,“张签判是唯一善终的。可他走前夜,曾对我说:‘账不怕查,怕的是查账的人,先把自己卖给了账房里的老鼠。’”

    门轻轻掩上。

    欧羡静坐片刻,忽起身,取过墙上挂着的那柄无鞘短剑。他抽出寸许,剑身映出自己眼下青黑,眼神却亮得惊人。他反手将剑插回鞘中,“铮”的一声脆响,在寂静厅堂里久久回荡。

    他重新坐下,提笔蘸墨,在空白册页顶端写下四个大字:【通州铁契】。

    墨迹未干,窗外忽闻马蹄急响,由远及近,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踏过青砖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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