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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火起江流逢苏子 再入现世枇杷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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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我且问你,你原是神祇?”

    度厄星君不敢言语,阿凫又道:“我自是知晓你于知墨一世,是投了胎,安然长大的,天庭之事,尽数未知。”话已至此,星君神色方安。

    没承想阿凫已抹开了眼角道:“我又怎会怪你,如今得幸再见,更是足矣。”该说的便俱已说了,阿凫于知墨模样星君面前,再不能忍心中伤痛,先是埋脸入膝呜咽起来,后愈想愈不痛快,索性号啕起来。

    远处舟中二人一听,知确有旁人亦于此赏夜,便划了小船过来,作揖问道:“仁兄何故这般痛哭流涕?”

    度厄星君起了身,同他二人作揖,无奈道:“我这阿弟,几日后要去远方求学,是以痛苦不舍。”

    舟中人道:“原是如此。却是应悲泣之事,一日离家,便日日夜夜、朝朝暮暮再不能安眠。”阿凫听之,哭得更悲。那舟中二人相视一笑,同星君道:“若仁兄不嫌,不如同我二人一同游江赏月望赤壁,亦是一番临别美事,想来贤弟日后思及今朝,亦可欣然赴前程。”

    度厄星君望向阿凫,示意他来定夺,可那阿凫已听不进人话,不予理睬,星君只得自作主张同他二人作揖道:“那便再好没有,多谢二位仁兄!”

    此二人颇为和善,扶将着星君与阿凫上船。那阿凫上了船,方止了泣,好似一大孩儿,度厄星君见之慨然一笑,只觉没辙。那二人便缓缓将小船向江心划,阿凫哭得乏了,合了眼,此时因心中悲恸化泪流落不少,便觉得清风和畅,不似方才寒凉。

    诸位看官,是时古书已密告了阿凫:此境生于宋神宗元丰五年,距现世九百余年。堪堪九百余载,多少春秋往事,天转,地变,人换,我辈难悉数想来,然于姬三凫而言,已于归期近了大半。

    舟中主人爽朗笑道:“诸位友人,壬戌之秋,七月既望,我等团聚一苇,泛舟赤壁之下,共饮九天星瀚,共凌万顷茫然,便是缘聚;明日我等散作星辰,流散银汉,小友赴似锦前程,便是缘散。缘起缘落,缘聚缘散,起落有时,聚散有果,俱是大好事啊!”说罢哈哈一笑,替星君与阿凫斟了酒。

    舟中客人疑道:“子瞻兄方才用一‘苇’字,可是应《诗》之‘谁谓河广,一苇杭之’?他自河广,我便江宽,江河涌动,生生不息,傲而航之,无须畏惧。妙也,妙也!”

    姬三凫听之,亦忖之一二:一苇,似是将现世那量词与名词合而为一,省却不少麻烦话,当真引得好字儿;子瞻子瞻,些许耳熟,却想不起是哪位圣贤,便欲轻唤古书以解之。谁知那星君毕竟阿凫一世知音,一眼看出他惑于何处,便使了诀儿同他密音道:“东坡居士也。”

    原是苏仙,既知了,阿凫便免不了多偷着瞅他,东坡察觉,笑问:“小友何故窥视愚兄?”

    阿凫一吓,不想东坡爽朗至此,便胡乱诌道:“只觉仁兄文采斐然,其中‘壬戌’二字用得尤为雅趣!”

    度厄星君一听,禁不住扑哧一笑;苏仙与那友人先是一愣,后亦是哈哈一阵,星君便道:“阿弟尚未求学,让仁兄见笑了。”

    苏仙摆手笑道:“不碍事,不碍事,贤弟这小弟颇为有趣好学,日后必金榜题名。”

    阿凫不知几人何故大笑,古书不忍,同他密道:壬戌者,天干地支之一也,述历法也,呈年份也,亦述月也,此处为纪年。

    末了又补一句:

    便是我方才同你说的宋神宗元丰五年,阿凫。

    是以阿凫赤了面,只觉尴尬,想他于现世虽榜上无名,却不算白丁文盲,如今倒成了个目不识丁的,舟中客人笑道:“其实小友方才所言亦是值得我等琢磨一二。阿弟,你且听我说来,天干地支总计六十,六十便是一轮回。其中,天干有十,地支十二。古时,天干有阏逢、旃蒙、柔兆、强圉、著雍、屠维、上章、重光、玄黓、昭阳此十者,地支则为困敦、赤奋若、摄提格、单阏、执徐、大荒落、敦牂、协洽、涒滩、作噩、阉茂、大渊献此十二者。然今时人尽嫌其烦琐,简为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地支则为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我虽愚钝,仍觉简化虽仍有余韵,却失了真意,着实可惜啊!”说罢,便以酒敬舟中三位友人,自一饮而尽了。度厄星君听之,暗含欣然笑意;阿凫却觉果是荒唐事,如今自己竟听得古人叹古人,世间还有这般道理?

    阿凫实不懂天干地支,便又问道:“我知甲子乃其两两相乘,既然天干为十,地支为十二,那甲子岂不是一百又二十,怎的只有六十?”

    星君笑答:“阳阳相配,阴阴相乘,须得一统,盖乃因二者概念俱来源于木,干者系树木之主干,支者乃树木之旁枝,干达则支生,干藏则支伏,长之藏之循序渐进,生生不息,如岁岁年年,往来不复。”

    苏仙与客皆叹星君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省悟,三人便又把酒言欢一番。

    苏东坡遂道:“我等既于赤壁之下,苏子便请以地支赤奋若名讳,依己愚见解其一二,亦助小友浅悉天干地支。譬如,赤奋若者,简作丑也,属地支也,乃阴支。赤者,红也,南方也,如火如烈,如真如诚,盖初生之婴孩初具善灵者已。奋者,会意‘奮’也。于金文中,则外翅,中‘隹’,下‘田’;东汉西鄂伯作《西京赋》言之以‘奋隼归凫’,其中,奋即田内守望良久后之振奋初生之意。若者,顺也,从也,又乃上古神树也,因得应天地之从也,顺从规律者也。合其三字所得,赤奋若者,赤诚而待也,抱志而候也,潜而欲出也,又有神话说,此为一天神名也,盖加之以庇护与期许也。十天干兼十二地支者名,皆有源流,不可枉待。时下,舟中寂寂一片,众人皆听得其中真切伤怀,便默默相斟以敬。阿凫听之,于其中拾得一“凫”字,猜得上界友人定是于此驻守勉励于己,便拭了方才蠢思谬想,已觉自己再荒唐没有,亦收尽可笑模样。”

    舟中四人灵犀一照,不多时,月出东山而蒸腾,徘徊斗牛而娇媚,旧时古月,在天一方。明月流水白雾起,茫然万顷无所如,苇舟逍遥胜风,无须所托,无愿再起。是时,阿凫于皎洁月光之中,再往那巍峨石壁,只见其壁色赩,经月华一照,果然诚厉昭著。

    东坡歌以《诗》: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月出何状?皎兮,皓兮。皎者,月之白也;皓者,白如昼也,亦可指月之白也。故而皓之白灼灼亮于皎之白,遂居于皎后。皎者皓者,状色之洁白也,乃颜色之形容,乃静态之旁观,乃氛围之勾勒,然仍不足以撩人心魄;遂,有照也,乃状物之灵动,月之动势呼之欲出,情欲蓬勃招展。阿凫听得沉醉,便忖以其中真要:佼人者,美人也,此为意境之美人;既望之月,温润圆满,东坡唱以此歌,想是将月譬为美人,亦是将旁的人譬为美月,此人是谁?他便于熊如简一境想起那香草美人,若是自喻,确是有迹可循。

    苏仙客友亦问道:“僚者,众人都道其为嫽也,美也;然依弟拙见,僚字其用,仍需考究,盖僚者分明有官奴之意,《左传·昭公七年》有言曰,‘隶臣僚,僚臣仆’,又有吴王僚被刺于春秋之时,早《诗》五百年之久。子瞻兄歌以此诗,想是有所抉择,竟是取那美意,还是取这悲意?二位贤弟又有何高见?”因他与东坡颇为熟稔,便先作揖向星君求教,诚是看出他是位才俊。

    度厄星君一笑,便循舟中主客二人所思道:“愚弟拙见,不妨先探后二字:懰者,悲兮,美兮;燎者,烧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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