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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春风骤》15、第十四章【修改】(第1/3页)
天朗气清,晴空万里。
一行奴仆捧着托盘、抬着箱笼从院子里走过,阿彩叉着腰站在廊下,指挥道:“慢点慢点!这里面可是上好的山水琉璃屏风,磕坏了你们拿脑袋赔呀?”
“诶,晃什么呢,这套十二花神盏可是压箱底的物件!谁敢碎一个试试?”
“都仔细着点,手里捧着什么没个轻重?!”
一连几日,流水一样的物件往厢房里搬,眼见沈骤的住处金碧辉煌,小丫头似还不满足,恨不得把府库给掏空了。
柳伯均在旁啧啧道:“我在这儿住了这么久,也没见你往我屋里搬多少东西。”
“那怎么能一样?”阿彩个子不大,斜眼看人时却好像能把人看矮,“公主有让你躺过她的床?有让你住过东苑的屋子?有为你破例吩咐膳房做过荤食?你连和公主同桌用膳都没有过吧……”
“你——”柳伯均甩袖,嘟囔道:“有什么了不起,真当这是什么好差事,全宫上下就属你们公主难伺候!”
说罢,柳伯均远远往湖边看去。
这几日执鸾司似乎有差事,公主早出晚归,沈骤就一直坐在湖边养神,月奴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脚边,这一幕出奇的诡谲,仿佛他本就是应该生活在这座府邸里的人。
还真是沉得住气,柳伯均心道,他大概还不知道被困在公主府意味着什么。
看了眼四周增加了一倍不止的守卫,柳伯均心里哆嗦一下,为沈骤默哀片刻,撂下药包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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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没参横,长安城随着宵禁陷入沉寂。执鸾司內狱一片幽黑,蓝色的烛火挂在石壁上,四处飘荡着鬼哭狼嚎的回响,犹如人间炼狱。
审讯室的刑架上绑着个人,浑身被打得不成样子,只是被麻袋捂住了头,看不清人脸,大概连嘴也被捂住了,只听麻袋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唔唔声。
校尉手上的鞭子一鞭比一鞭迟疑,空旷的大牢回荡着皮开肉绽的声音,两个时辰下来校尉已经气喘吁吁,而刑架上的人声音也已经愈发微弱,再这么打下去恐怕要死人。
然而他偷偷觑一眼坐在正中央的公主,却见她仍未有叫停的意思,不由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李繁宁闻着空气中浮动的血腥味,脸上的表情无动于衷,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青雘看校尉满头大汗,连带着嘴角那颗巨大的黑痣都在颤抖,不得不开口道:“公主,再打下去人就死了。”
李繁宁回过神,翘起的足尖轻轻一晃,这才屈尊降贵地起了身。她来到刑架前,校尉终于停了手,李繁宁在这人面前站了片刻,一把掀掉了他头上的麻袋。
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但依稀还能辨出姜定轩的轮廓。
可惜他已经昏死过去,连抬头看一眼幕后黑手的机会都没有。
“送回去吧。”李繁宁用帕子擦着自己的指尖,说:“路上黑,慢着点。”
青雘这才松了口气,虽是自小伴公主长大,但青雘实则是太后赐给公主的婢女,当年贴身服侍公主的并不是她,公主和亲时将她留在宫里,要她好好伺候太后。
而自从公主从冀州死里逃生回到长安后性子就与从前大相径庭,连青雘都拿不准她的脾气,有时见她手起刀落分明是奔着要对方命去的,偏又在最后关头收了手。青雘一颗心忽上忽下,实在忐忑,正如她不明白公主这几日为何要躲着沈骤。
回到值房,青雘伺候她净手,试探道:“沈公子的伤就要痊愈了,公主不早点回府吗?”
这几日公主回府愈发地晚,像是刻意要避开沈骤。
李繁宁看着铜镜里的人,擦手的动作顿了顿,“让阿彩照顾好他。”
公主府的侍卫已经比往日添了一倍不止,如今守卫森严堪比皇宫,沈骤在东苑绝对安全。
如果可以,李繁宁想将他永永远远困在自己身边。
如今她可以护住他了,可她比谁都清楚,这个人伤痕累累回到长安,不是为了寻求谁的庇护。
值房的案几角落摆着一摞高高的卷宗,那些卷宗的页脚甚至都泛起了毛边,可见是被人翻来覆去地看过。那是谢家的案子,李繁宁曾发了疯地想从中找到一星半点线索,她总得知道他为什么死。
但事发后很快她就被送往和亲的路上,再回长安时已过了四五个月的时间。
小半年足够有心人抹去一切痕迹,这份卷宗完美得没有任何瑕疵,她没有从中找到任何线索。
她实在不明白,尽管太傅当年查到的是能助李业衡脱罪的真相,这个真相又何至于置谢家满门于死地?
铲除李业衡唯一的好处,便是太子失去了最大的对手。
当年李业衡是延徳帝最疼爱的皇子,一度有流言传出,圣上不喜太子,欲废而另立。
可仅是如此吗,仅是为了一个李业衡?
李繁宁回到公主府时已近子时,厢房门牖紧闭,李繁宁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回到屋里。
点了安神香,李繁宁仍睡得不安稳。
梦里的场面屡见不鲜,榻上的人眉头都不见动一下。
那是一间驿馆的雅间,站在屋舍中央的人一身嫁衣,从头到脚全是红色,脸也是红的,手也是红的,匕首割开了她的掌心,血顺着指尖不断往下落。
地上躺着的是外藩小王子阿纳尔,他手脚张开双目瞪大,眼珠子却不会转动,胸口好几个窟窿在流血,血流到李繁宁的裙摆边,她握着匕首的手不住颤抖,似是恍然回神受到惊吓,她猛地扔掉了匕首,向后瘫坐在阿纳尔身边。
然而匕首触地“噹”地一声,冰冷的声音却又让她陡然冷静下来。
眼泪流经血渍变成了一道道红色的泪痕,看着触目惊心,她竭力让发抖的气息平稳下来,又缓步过去捡起了匕首,蹲下,刀口从阿纳尔的脖颈一点点切开。
梦里的人对这一幕似乎已经麻木,脸上毫无波澜,但下一瞬,她眉心倏地蹙起,失声丢掉了手里的头颅。
因为被她割下的头颅从阿纳尔的脸变成了谢临舟!
没等她跌跌撞撞站稳,此时场景陡然一变,地上那具庞大的尸体不见了,凌乱的驿站变成肮脏的牢房,四周空旷而昏暗。刑架上吊着一个清瘦的人影,浑身是血令人难以辨认,李繁宁惊魂未定,刚想打量他,他便缓缓抬起了头,“公主……”
“谢临舟?”李繁宁怔在原地,反应了数息,猛地向他跑去,“谢临舟!”
奈何被铁栅栏拦在门外,她只能拼命摇拽锁链。
谢临舟气若游丝,凄声道:“公主,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不,我想要救你的……”李繁宁连连摇头,哭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会救你,你等等我……”
她企图用手扯断锁链,手心因此血肉模糊,可刑架上的人还是一点点消失了,他变成了灰蒙蒙的尘埃,声音却还在牢房里回荡。他一声声唤着公主,一声声质问她,为什么救不了他……
不、不要……
李繁宁在呢喃中睁开眼,眼泪滑入鬓角。这样的梦做了无数遍,梦中的疼痛并不会因为梦醒消散,她仿佛真的被锁链勒断了指骨,蜷缩喘气,大汗淋漓。
青雘听到声响匆匆入内,连忙点了油灯,就见李繁宁红着眼从榻上挣扎而起。
她拂开青雘的手,赤脚下了地,在黑暗中站了许久,才哑声说:“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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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骤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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