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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今天复兴汉室了吗?》第232章 御史台(第1/2页)
对于陈祗而言,在外的时间常常比在家中更多,陈祗本人是乐在其中的,但家中之人就难免多了怨言。
当晚陈祗回家,见到了家中的正妻费桢、妾室吴璐还有幼子陈延,享受了一番天伦之乐,又好生与费桢温存缠绵了一...
白帝城的暮色沉得极缓,仿佛江风也知此际须得放轻脚步。句扶将军府邸后园中,一株老枇杷树新抽嫩芽,枝叶间悬着几盏素纱灯笼,在渐起的江雾里浮浮沉沉,光晕微漾,如将熄未熄的余烬。
陈袛并未即刻送客。他请诸葛恪在堂侧耳房稍坐,自去内室取了一方乌木匣来,匣面无纹,只在角处阴刻一只衔环螭首——那是建安二十三年汉中之战后,丞相诸葛亮亲赐予他的旧物,匣中所藏,乃半卷残绢,墨迹已微泛褐黄,却是当年诸葛瑾手书《春秋左氏传》批注三则,夹于《僖公十五年》“秦晋韩原之战”一段之下。彼时诸葛瑾尚在公安,与孔明隔江而望,字字端凝,不涉兵机,唯论君臣信义、战守之本。
“元逊兄。”陈袛将匣子轻轻推至案前,“此非朝廷之赐,亦非私交之赠。是令尊昔年寄予先丞相之物,先丞相临终前嘱我,若他日吴汉再通使节,当以此示诸葛之后人。”
诸葛恪指尖微颤,未启匣,只俯首凝视那螭首衔环,喉结上下一动,竟似有千言万语哽在胸中,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喏”。
陈袛却不再多言,只唤人取来两盏清茶,新焙的巴山雀舌,汤色澄碧,浮沫如雪。他亲手执壶注水,水流细稳,不溅不沸。待茶烟初散,才道:“元逊兄既言陛下允我‘勿要讳言’,那我便不绕弯子了。贵国右丞相陆伯言,去年冬在濡须口练水军,操演‘火舰突阵’之法,三日焚舟十七艘,烧死士卒四百三十七人,其中半数为丹阳旧部。此事,可是真?”
诸葛恪眉心一跳,茶盏停在唇边半寸,未饮,亦未放。
“是真。”他放下盏,声音压得极低,“但非伯言公本意。是冬大雪,舟胶于冻岸,火船逆风而发,风向骤转……”
“风向可转,人心难转。”陈袛截断他话头,目光如刃,却不带锋芒,倒似剥茧抽丝,“丹阳兵自孙破虏时便为嫡系,今岁春,丹阳都尉贺齐之子贺达,被调往豫章屯田;去年秋,丹阳故将周泰之侄周峻,任武昌仓曹佐吏,掌米粮出入;再往前推,建安二十四年,丹阳豪强陈表一族,其田产六成已入吴宫‘常平仓’名下——元逊兄,这些事,你可都清楚?”
诸葛恪额角沁出细汗。他欲开口,陈袛却抬手止住:“不必答。我只问一句:陆伯言练火船,是为破魏?还是为防丹阳?”
庭外江风忽紧,吹得纱灯剧烈摇晃,光影在诸葛恪脸上来回撕扯。他沉默良久,终缓缓颔首:“……防丹阳。”
“好。”陈袛吐出一个字,竟似松了口气,“防丹阳,便不是防我汉国。这便够了。”
他起身踱至窗边,推开一扇雕花木棂。江雾已漫过城墙,白茫茫一片,唯见远处永安江段几点渔火,随波浮沉,明明灭灭。“元逊兄可知,为何我汉国去年能取陇左、复凉州?非因将士骁勇,亦非器械精良——实因我朝自建兴六年始,废‘部曲世袭’之制,改行‘府兵轮戍’。凉州胡汉杂居,羌骑、氐步、汉弓,各部混编,三年一换防,五年一易将。马超旧部驻酒泉,姜维新军屯张掖,魏延旧卒守武威,彼此互不知根底,更不识乡音。去年北地叛乱,羌酋欲联络各营,派去七名信使,六人被同营汉卒缚送主将,一人被氐兵割喉弃尸荒野——因他们连彼此的骂人话,都听不懂。”
诸葛恪呼吸一滞。
“贵国若真欲伐魏,非但需马,更需‘不识乡音’之兵。”陈袛转身,目光灼灼,“丹阳兵熟于水,广陵兵习于淮,会稽兵精于山。若尽聚于一地,听一帅号令,同食一灶饭,共饮一江水……元逊兄,此非强兵之法,实为祸根之源。”
诸葛恪忽然想起昨夜孙和所问:“陈奉宗究竟想做什么?”他当时笑答:“不过借我之口,向陛下呈一道‘拆骨分筋’的方子罢了。”此刻方知,那“骨”是丹阳旧部,“筋”是江东豪族,“拆”是轮戍,“分”是混编。孙权命他来,是要听陈袛如何剖开吴国肌理;而陈袛递来这半卷残绢,是告诉他自己——诸葛家的人,看得懂。
“奉宗……”诸葛恪声音干涩,“若照此策,丹阳兵离土千里,舟楫难携,水战之利,岂非尽失?”
“谁说要弃水战?”陈袛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册,封皮素净,题曰《江陵水战图说》,翻开第一页,赫然是濡须口至江陵段江道全图,密密麻麻标注着水文、暗礁、泊位、风向,图侧小楷批注:“丹阳善驾艨艟,然艨艟笨重,不利急流。若以丹阳为骨干,配广陵水夫操橹,会稽工匠修缮,庐江士卒执弩,则一船可纳四郡之力。战时,丹阳统舵,广陵司桨,会稽治械,庐江控弩——同在一舟,却各守其职,各认其符,符不合者,不得近舷。”
诸葛恪手指抚过图上“丹阳”二字,指尖微颤。这不是削权,是赋权;不是分而弱之,是合而强之。将江东最锋利的刀,嵌进一张由四郡符契织就的鞘中——鞘不伤刀,刀亦难脱鞘。
“此图……”他喉头滚动,“可否容我抄录一份?”
“自然可以。”陈袛微笑,“原件留于白帝城,待我返程时交还陛下。抄本,元逊兄尽可带回建业。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诸葛恪腰间佩剑,“此图若欲施行,须得一人坐镇江陵,总揽四郡水师轮训、符契勘验、舟楫调度。此人须得是陛下信重之臣,又须得是江东新锐,既不沾丹阳旧脉,亦不涉顾、陆、朱、张四姓恩怨——元逊兄,你以为,何人堪当此任?”
诸葛恪心头巨震。
江陵!那不是朱然的地盘?朱然为车骑将军、江陵督,坐镇西线十余年,丹阳旧部半数出自其麾下!若设此职,便是要在朱然腹心之地,插一根由中央直控的楔子!而此人选,既要避嫌,又要压服诸将……放眼吴国,除他诸葛恪外,还有谁?
他猛地抬头,撞上陈袛平静无波的眼。
陈袛没再说话,只将《江陵水战图说》轻轻推至案沿,墨迹未干的“江陵”二字,正对着诸葛恪胸前衣襟。
窗外,江雾渐浓,终于吞没了最后一星渔火。
翌日清晨,句扶亲自引路,陪陈袛登临白帝城最高处的“观星台”。此处原为公孙述所筑,台基夯土至今坚实,登临其上,但见夔门如斧劈开万仞山,江水挟雷霆之势奔涌东去,浪打危崖,雪沫飞溅,声震云霄。
“将军请看。”句扶指向东北方向,“那边,是朐忍县界。再往东三百里,便是巫县。孙权龙舟若顺流而下,一日可至。”
陈袛负手而立,衣袂猎猎:“句将军,你在此镇守永安,已有几年?”
“回将军,整七年零四个月。”句扶答得干脆,“自建兴十四年冬,接替吴懿将军之职。”
“七年……”陈袛目光沉静,“七年之间,你修城垣、浚壕沟、增烽燧、蓄粮秣,更在北面山坳中凿出三座隐秘军屯,囤积箭矢三十万支,强弩五千具,战马八百匹——这些,我皆知晓。”
句扶身形微僵,未应声。
“你可知我为何知晓?”陈袛侧过脸,目光如古井深潭,“因去年冬,蒋琬丞相密令,调拨益州牧李福所辖‘南中藤甲’五百具,运抵永安,由你亲自督造‘反藤甲弩’——以南中千年毒藤汁液浸透牛皮,覆于强弩箭镞之上,射中者,三刻必溃烂见骨。此物,专为破魏国虎豹骑所制。”
句扶终于动容:“丞相……竟连此等密事,亦告知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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