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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旧部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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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辇静默,火把的光焰在众人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一张张汗涔涔、泪渍未干、惊魂甫定的脸。风卷着血腥与焦糊气掠过城楼,吹得赵顼明黄大氅猎猎作响,也吹得他胸前衣襟下那枚被攥得发烫的“青玉龙纹佩”微微晃动——那是赵野幼时亲手雕成、献予他做生辰礼的旧物,边角早已磨得温润圆滑,如今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烙得他心口灼痛。

    赵顼抬手,不是去扶额,而是猛地扯下了颈间那枚玉佩,“啪”一声,掷于御辇踏板之上。玉佩崩开一道细纹,裂痕蜿蜒如血丝。

    “传旨。”他声音沙哑,却奇异地沉静下来,再无半分方才的嘶吼与哽咽,“即刻召翰林学士院、中书门下、御史台、大理寺、刑部尚书,寅时三刻,紫宸殿前丹墀集合。朕……亲审。”

    话音落,无人应诺。众人皆知,这“审”,审的不是辽使余孽,不是西夏降主,更不是嘉王——而是今夜所有执刀者、记事者、跪地者、自鞭者,是整个汴京皇城,是这风雨飘摇的熙宁七年正月。

    赵野依旧跪着,后背三道鞭痕深可见骨,血已凝成暗褐硬痂,黏在撕裂的中衣上。他额角抵着冰冷的青砖,呼吸微促,可脊梁笔直如铁铸。他听懂了皇帝这句话背后的千钧之力:这不是赦免,是清算;不是宽宥,是共担。官家终于明白,若真要将今夜钉入史册,便不能只由他一人背负污名——那太轻,也太假。真正的罪己,须得让整座庙堂俯首,让所有冠冕染尘。

    凌峰默默上前,解下自己肩甲内衬的素绢,撕成宽条,欲为赵野裹伤。赵野未抬头,只低声道:“别碰。血未干,罪未结。”

    凌峰的手顿在半空,喉头滚动,终是缓缓收回,只将那几条素绢叠好,轻轻置于赵野膝侧。

    此时,章惇忽然出列,不向御辇,反向赵野深深一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他未言一字,可满朝文武皆知,这一拜,拜的是赵野以身为薪、焚尽偏执的决绝;拜的是他章惇曾为捧日军指挥使,今夜奉命锁拿魏郡王府,却在跨进王府二门时,亲手劈断了凌峰递来的镣铐铁链,只令兵士持械守门,任王安石夫妇端坐堂上,饮茶静候——那镣铐,原是赵野授意他演给皇帝看的虚招,而章惇,只肯演到“押至东华门”为止。再多一步,便是他章惇的底线。

    苏轼上前,蹲身,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净帕子,沾了点自己袖口渗出的冷汗,极轻地按在赵野后颈一处未破皮的淤青上。那动作熟稔得如同少年时在颍州书院,赵野替他抄完《孟子》注疏,他悄悄塞过去一枚蜜饯。

    “伯虎,”苏轼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可闻,“起居注我收好了。但你记着——你让我改的,是‘如何发生’;可我真正写的,是‘为何发生’。史笔如刀,刀锋所向,不在血迹,在人心。我写你挥刀斩萧兀纳时,手稳如磐石;写你逼我篡改时,眼底有泪光。我写官家恸哭,也写你跪地时,指尖掐进砖缝半寸深……”

    赵野睫毛颤了颤,未答,只轻轻颔首。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御辇侧后的张茂则,忽向前半步,躬身禀道:“官家,太后娘娘……到了。”

    话音未落,东华门内,一乘素青小轿无声滑出,轿帘未掀,唯见一角月白裙裾垂落。轿停处,一双纤细却异常沉稳的手掀开帘子。太后曹氏,未着凤冠,未披霞帔,仅一身素绫常服,发间一支银簪,簪头嵌着颗黯淡的珍珠。她目光扫过满地尸骸,扫过血泊中倒卧的辽人甲士,扫过枷锁在身、却仍挺直脊背的魏郡王夫妇,最后,落在赵野染血的背上。

    她没说话,只是缓步上前,步履平稳得仿佛踏在春日御花园的鹅卵石小径上。她走到赵野身侧,弯腰,竟也撩起裙摆,单膝跪下。这一跪,比赵野早先那一跪更令天地失声。

    “臣妾曹氏,叩见陛下。”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磬音撞在每个人耳膜上,“今夜之事,非楚王之过,亦非宰辅之失,更非嘉王之罪。此乃天降之劫,试我大宋君臣之肝胆、社稷之根基。”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赵顼:“陛下病中忧惧,恐神器动摇,此为人父之常情;嘉王仁厚不争,此为人弟之本分;王公、司马公犯颜直谏,此为人臣之忠节;楚王雷霆霹雳,自污其身,此为人友之肝胆、为国之死节。若论罪,罪在臣妾——身为太后,未能早察帝心之郁结,未能及时开解,致令君臣猜疑,骨肉生隙。臣妾,请先受杖三十,以儆效尤。”

    “母后!”赵顼惊呼,欲起身搀扶,却被张茂则不动声色扶住臂弯。

    曹太后却不理他,只伸手,轻轻抚过赵野后颈那道新添的鞭痕边缘,指尖微凉。“野儿,”她唤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抬起头来。”

    赵野依言,缓缓仰面。脸上血污未拭,唯有那双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像两簇不熄的幽蓝火焰。

    “你记得你父皇临终前,拉着你的手说过什么?”曹太后问。

    赵野喉结滚动:“父皇说……‘赵氏江山,不系于一姓之荣辱,而系于万民之饱暖。君若失道,臣当死谏;臣若失德,君当诛之。唯此两端,不可废,不可易。’”

    “对。”曹太后点头,目光如古井深潭,“所以今夜,你未失德,你父皇未失道。你们都在守那两端——一个守‘君当诛之’的底线,一个守‘臣当死谏’的本分。只是……”她目光扫过赵顼苍白的脸,“只是这‘诛’与‘谏’之间,缺了一座桥。而你,野儿,你用血肉之躯,搭了这座桥。”

    她缓缓起身,转向御辇,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如裂云:“陛下!罪己诏不必等明日!今夜此刻,便颁!诏曰:‘朕以眇躬,嗣承大统,夙夜兢惕,惧不克负荷。今因疾生疑,妄测骨肉,几致宗庙倾危,社稷震荡。幸赖楚王赵野,忠贯日月,智烛幽微,以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赖王安石、司马光等股肱,秉正不阿,虽遭幽闭而不改其志;赖嘉王頵,恭谨谦抑,虽罹横议而无怨怼;赖天下士民,心系宗社,未敢离心。此皆祖宗庇佑,天命未绝!朕今彻悟,痛悔前非,诏告天下:凡熙宁七年正月东华门事,一概赦免,不予追究。并敕令有司,速查辽使萧兀纳勾结西夏、图谋不轨之确凿证据,明发邸报,昭示天下,以安民心!’”

    诏毕,曹太后转身,亲手扶起赵野。她并未扶他的手臂,而是托住了他那只一直按在砖缝里的、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嵌满血泥的手。

    “起来吧,孩子。”她说,“血流得够多了。桥,已经搭成了。”

    赵野在太后扶持下,终于站起。双腿因久跪而微微颤抖,可身形却如松柏初立。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向王安石与司马光。两位老相公眼中泪光盈盈,却不再有悲愤,唯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澄澈与敬重。赵野向他们深深一揖,幅度之大,几乎及地。

    然后,他走向嘉王赵頵。

    赵頵被两名侍卫“押”至御前,脸色惨白,嘴唇却紧紧抿成一条线。他看着赵野走近,没有退缩,只静静等着。

    赵野在他面前站定,解下自己腰间那柄素无雕饰、只有一道淡淡血痕的旧佩刀——那是他十六岁封王时,赵顼亲手所赐,刀鞘已磨得发亮。他双手捧刀,递向赵頵。

    “嘉王兄,”赵野声音沉稳,再无半分方才的狂戾,“此刀,名‘守拙’。刀无锋,刃藏于鞘,非不能杀,乃不轻出也。今夜,臣以‘守拙’之名,行‘霹雳’之事,实为护您周全,护这汴京安稳,护官家……护他心中尚未熄灭的那一星明灯。”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臣今日所为,非为构陷,实为‘试’——试您的心,是否真如世人所言,纯孝仁厚?试这天下,还有多少人,愿为这‘仁厚’二字,甘赴刀山火海?今夜之后,嘉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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