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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第320章 君臣配合,勋贵献田(第2/2页)
他猛地抬手,指向韩绛:“韩绛听旨!”
韩绛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嘶哑却如金石坠地:“臣在!”
“削去楚王爵位,贬为庶人!即日离京,永不叙用!”
轰然一声,众人哗然!连张茂则都惊得失声。
削爵?永不叙用?这哪里是惩处,这是……放逐?是保全?!
韩绛却毫无意外,只是更深地伏下身去,脊背伤口再次崩裂,血迅速浸透单薄中衣,在身下积成一小片暗红。
“但——”赵顼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念其功在社稷,特赐丹书铁券一轴!上书‘免死三次,子孙荫庇’八字!另赐白银万两,良田千顷,以奉其亲!”
丹书铁券!
那是连开国功臣都未必能得的殊荣!那是皇帝以自身血脉为誓,许下的不死之诺!
韩绛伏在地上,肩头不可抑制地剧烈起伏。他没有谢恩,只是将额头更深地、更深地抵向那片浸透自己鲜血的青砖,仿佛要将整个灵魂都楔进这冰冷的土地里。
“还有……”赵顼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轻得只有近前几人能听见,“朕……赐你‘伯虎’为字。自此,天下人,只可称你韩伯虎。”
伯虎。
不是楚王,不是韩绛,不是罪臣。
是伯虎。
那个曾陪他读书习射、赌酒论兵、醉后共枕而眠的少年赵野;那个在他病榻前彻夜守候、将药碗焐热了再递到他唇边的赵伯虎;那个今夜以血为墨、以命为纸,在史书上悍然写下“忠”字的韩伯虎。
火把噼啪一声爆响,火星四溅。
赵顼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飘忽如游丝:“散了吧……都散了吧。”
御辇缓缓掉头,四名甲士沉默地推动车轮,碾过血泊,发出轻微而粘滞的声响。赵顼靠在锦被里,侧脸被火光勾勒出一道苍白而脆弱的轮廓,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左手却死死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韩绛依旧伏在原地,直到御辇消失在门洞深处,火把的光影彻底撤离他的脊背。他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悲喜,只有一片被血与火洗过的平静。
凌峰立刻上前,想扶他起身。
韩绛抬手,轻轻推开。
他撑着地面,艰难地、一寸寸地站起。膝盖处的旧伤让他身形晃了晃,却终究站稳了。他转身,目光扫过赵頵,后者立刻慌乱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他又看向萧兀纳,对方正被侍卫架起,却挣扎着朝他深深一揖。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苏轼身上。
苏轼迎着他视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悲悯,没有嘲弄,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近乎锋利的澄澈。他抬起手,用沾着血污的拇指,轻轻擦过自己下唇——那是韩绛方才夺过起居注册时,袖口蹭到他唇角留下的血痕。
韩绛也笑了。极淡,极短,像雪落湖心,涟漪未起便已消散。
他迈步,走向自己的父亲、母亲、弟弟。魏郡王谭天冰须发皆白,司婵泪眼婆娑,赵熙茫然无措。韩绛走到他们面前,没有言语,只是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地面。
然后,他直起身,接过凌峰手中那副染血的明光铠。铠甲沉重冰冷,上面还残留着司马光的血、奴仆的血、以及他自己后背渗出的血。他将其郑重地、一层层叠好,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具尚未冷却的躯壳。
“走吧。”他对家人说,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东华门洞。门洞幽深,两侧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脚下数尺之地。韩绛抱着铠甲走在最前,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门洞尽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就在他即将完全隐入黑暗的刹那,身后,嘉王府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不是赵頵,而是那些刚刚被解开绳索、踉跄着相互搀扶的王府奴仆。他们望着韩绛远去的背影,望着那副被血浸透的铠甲,望着他单薄却如山岳般挺立的脊背,终于再也忍不住,呜咽出声。
那哭声起初微弱,继而连成一片,在空旷的东华门外低低回荡,像一场迟来的、无声的送葬。
韩绛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抱着那副铠甲,一步步走向汴京之外的茫茫夜色。背上三道鞭痕火辣辣地灼烧着,可那痛楚之下,却有什么东西,正悄然破土,顶开厚重的冻土,向着未知的、或许依然寒冷,却终于有了光的方向,倔强地伸展着嫩芽。
天边,东方微白。
第一缕熹光,正艰难地,刺破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