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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明月如故》20-30(第7/20页)
三年,哪怕她已有了自己的生意,日积月累,藏镪巨万,但只要陆恒开口,她还是会亲自去做他的通事。
这日陪陆恒谈罢事情,两人像往常一样去了海边。
时值早春,虽还有些寒,但明州的天气比长安温润许多,最是养人,徽宜瞧着便比三年前更明亮动人。
时光流逝不止没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反像沉积的落叶碾进尘土里,滋养着她花团锦簇,欣欣向荣。
明州的早春不甚寒冷,陆恒早换上了单衣,徽宜却还时常披着一身红裘斗篷,腰上亦常年束着一条护腰裙带,便是夏天也不曾例外。
陆恒也知,她到现在还日日吃着药。
但到底是什么病,她从来含糊其辞,只说是先天不足,这辈子大概离不了药了。
陆恒也找过他认为最好的大夫给她看病,结果确如女郎所说,须得长年调养,非一日之功。
“平章,我何时能赎回我的玉佩?”
自从她组船出海,外销越瓷赚了钱,她就时常这样问。
那玉佩还是她第一次想要买断越州秘色瓷的秘方时,钱不够,抵给他的。
陆恒清楚记得,她第一次提出从海路贩瓷,所有人都不赞同,因为几乎没有人完整地行过海路。滨海的渔民出海打鱼,还常常有遭遇风浪溺毙者,更何况出海经商要走很远,也要走很长时间,单是行船就困难重重,更莫说载着一船价值不菲的瓷器。
纵使她说,瓷器易碎且重,而从前贩丝之路依赖马、驼畜力,一来跋山涉水长途颠簸,二来负重有限,不便贩运大宗沉重货品,而瓷器既重且脆,既不便装载也经不得颠簸,若走海路就不一样,海船容量大,瓷器本身就可做压舱之物,远比马、驼运力强,且海上虽有风浪,较陆路仍算平稳,就算有碎裂,因着运载量大,损失可控。陆路因贩丝而发达,丝绸轻且韧,而瓷器与丝绸是完全不一样的货品,贩丝之路并不适宜贩瓷,海路才是更好的选择。
最终还是没有商户愿意和她冒险,只有他投了一些钱在她的第一桩生意里。
那桩生意,她分了两次行船,第一次,海船触礁沉了,但是没有人溺亡,所有跟着她出海的,又全部跟着她回来了。彼时他并不在明州,不知其中细节,只是后来听说,当时她很果决地选择弃船保人,还制止了几个想要搬些瓷器上小船的随从,告诉他们沉船莫救。
很多商户听闻海船沉没,还暗自庆幸幸好没有听她的话,也有许多人劝她剩下的瓷器别再出海了,转卖给陆路商人罢了。
但她没有放弃,反是花了足足半个月时间,带着水性好、经验足的渔民日日出海,为第二次行船做准备。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二次出海很顺利。但因为第一次的失利,她那桩生意并没有赚多少,但她还是按照约定,把为数不多的利润给他分红。
后来,她再不愁找不到合伙人,也再不愁没有足够的钱组船出海了。
她的积聚,早就可以赎回那枚玉佩了,也早就不必再给他做通事了。
“那玉佩忘带了,下次吧。”陆恒又是和从前一模一样的托辞。
徽宜微微颦眉,眼睛却是笑着的,“好吧,你下次再忘记带来,我就要收利息了。”
说罢,便又问他:“这次来明州,要待多久?”
陆恒不说话。
他不想告诉她随时可能走,但是也没有办法给她一个确定的期限。
徽宜见他不语,也不再说这个事,转目过去看着大海,说起另一桩事。
“我的货,前些日子又被倭人劫了。”
徽宜摩挲着食指上的戒指,碾了又碾,“那些倭人,真是吃不够啊,小小的个子,怎么胃口那么大。”
陆恒从前给过建议,让她筹备一支海上护卫队,就专门去打倭人,打几次,就把人打怕了,定能消停一阵。
但徽宜不知怎么想的,至今没有动静。
“还是不愿意筹备卫队?”陆恒想了想,说道:“罢了,我来做吧。”
“别。”徽宜赶忙制止,“我报官了。”
“报官?”陆恒哼笑一声,“有用么?”
徽宜低眸,微微叹了口气,“从前是没用,但这回,我和邱明府说好了,只要他愿意帮我出海抗倭,一应花销,我来出。”
陆恒皱眉,并不认为这是更好的办法,“让官府出面,既麻烦,也不会省钱,不比自建卫队高效省力。”
徽宜说:“我知道,但我还是觉得,官府出面更好。”
她而今积聚,虽已在明州有了一席之地,但与陆恒还是不能相比,陆家敢建立那般强劲的卫队,不怕官府找麻烦,她却不敢。
招募聚众,铠甲刀械,弩机战船,哪一桩拎出来都能给她扣上一个大逆不道的谋反之罪。
交给官府虽然麻烦,大约耗费更多,胜在稳妥。
···
“夫人,县衙来人传话,邱明府请你去一趟。”
徽宜刚回到家,便收到这个消息,徽华也已把带给邱明府的礼物准备好了。
“这个邱明府,贪得无厌,三天两头来找事,还非要去他府上谈,不就是想多贪些礼物么?”
徽华把礼物交给阿姊,不满地抱怨道。
徽宜没有说话,提着礼物去了衙署。
“贵客贵客!快请坐。”
邱志看见徽宜照旧没有空手来,客客气气地说着话,却连起身相迎都不曾,示意婢仆接下礼物,又命给徽宜看茶。
“沈夫人,你之前说的那桩事,我上报官家了,你猜官家怎么回?”
徽宜笑笑,顺着他问:“怎么回?”
“官家同意了。”邱志哈哈大笑,好像自己办了件了不起的事。
徽宜便道:“有劳明府君。”
邱志摆摆手,做不足挂齿状,继续说道:“但是,我朝水师已经许久不曾出战,而且也不在咱明州驻守,官家特意派了位海东节度使,亲自坐镇,听说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徽宜又赞明府辛劳。
邱志仍旧笑呵呵地,忽然叹了口气,做为难状:“但是吧,你瞧这衙署,年久失修,破烂不堪,我住惯了,倒不觉得有什么,可那位节帅,可是千里迢迢从长安来的,就怕人家嫌弃咱们穷乡僻壤,住不惯,万一再恼了,认为是咱们故意不敬。”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位节帅若想找个借口整治咱们,还不是轻而易举,沈夫人,你说是不是?”
徽宜作深以为然状点头,“这衙署确实该整修一番了。”
邱志又摆手,“哪来得及啊,没个一年半载这里整修不出什么样子,但那位节帅很快就到了。”
他怕徽宜又想到别处,也不再绕弯子,直接说道:“听说宁岗上那座新建好的宅子是你的,我瞧那是个好地方,气派,宽敞,不如就权当成招待节帅的地方,等那节帅一走,自然还是你的。”
邱志口中的宁岗宅是徽宜去年才建好的宅子,就在她如今住的宅子旁边,确实宏阔气派,是她打算给徽华的新宅,尚未入住,不曾想就被邱志盯上了。
借墙不掀,借房不还,邱志说的好听是给节帅住的,必是想借机揽进他自己手中。
徽宜心明眼亮,想了想,仍是道:“听凭明府君安排。”
邱志听罢心花怒放,连连夸赞徽宜深明大义,哈哈笑着叫人送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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