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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闻香识命》24、宫里来的帖子(第1/3页)
帖子是午后送到的。
赵馥灵不是第一个看见它的人。
帖子先送到老夫人院子里。两个婆子又穿过三道门,来请三小姐过去听话。走在前头的人背挺得很直,连跨门槛都放轻脚步,仿佛这桩差事是一碗盛得太满的汤。
一路上,几个正在廊下做事的丫鬟都停了手,目光跟着两个婆子转。有人手里的针线还挂在半空,另一个把扫帚握得笔直,仿佛只要姿势端正,便能替整座府多添几分镇定。
整座将军府,这一天都有点安静。
不是怕。
是不知道该怎么摆脸。
厨房里送来的饭菜比平日早了一刻钟,管事嬷嬷却在院门外来回走了三趟,鞋底把青砖擦得发亮。连平常最爱偷懒的小丫鬟,今天也把袖口挽得一丝不乱。她大约以为,宫里的帖子会检查袖口。
若真要检查,赵馥灵觉得那丫鬟至少能拿个头名。将军府上下此刻都在努力把自己收拾得像一张端正的帖子,院子外头的人,却还不知道那张真正的帖子里写了什么。
老夫人坐在上首,帖子放在她面前的几上,她看了三遍,又让人念了一遍。
“七皇子府,”她慢慢地说,“请我们家,三丫头。”
没有人接话。
这张帖子,比寿宴那天的任何一张都要重。
纸是上好的云纹宣,厚实,微黄,边缘用一圈极细的金线压着。字是端正的楷书,工整得像用尺量过。
内容很简短。
“闻将军府三小姐,善调香,精于安神之道。
敝府内有奶娘桂氏,年高体弱,近日夜不安枕,饮食渐减。久闻三小姐之名,特备车马,邀至府中一叙,不胜感念。
三日后辰时,遣人相迎。
七皇子府敬上”
柳氏坐在老夫人下手,一直没有出声。
赵馥兰站在柳氏身后,团扇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她手里那柄团扇已经许久没有摇动,扇面上绘的蝶停在一枝花旁,倒比满屋子的人都显得从容。赵馥兰的指尖捏着扇柄,力道大得几乎要替那只蝶折一回翅膀。
“七皇子,”老夫人又说了一遍,“怎么会知道,我们家这个孩子?”
没有人敢回答。
赵馥灵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青砖缝。
她想起寿宴上那盏茶,也想起门槛上两度留下的香草。七皇子府究竟是听到了哪件事,她还说不准。那些猜测,现在也不宜当着满屋子的人说。
***
那天晚上,她把帖子放在桌上,借着灯,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翠微守在门外,春杏在给她剪灯花。
春杏剪完灯花,她让春杏先到外间歇一歇,有事再叫。门重新合上,翠微仍守在门外。
屋里很静。
灯芯偶尔轻轻一爆,细小的火星便在灯盏边缘跳了一下。赵馥灵鼻腔微微发涩,肩头却松了些,像雨后院墙根那一小片被水浸透的泥土,凉意贴着地面慢慢散开。她辨出那股气息,是湿土气。
“主人,”小馥轻声说,“这张纸,您还没闻过。”
她没有回答。
她一直没有刻意闻这张帖子。
不是不敢。
是她从老夫人手里接过来的时候,就觉得它有一种奇怪的重量。不是纸的重量,是一个人把它写好、封好、交给别人的时候,留下的某种东西。
她把帖子拿起来,凑近鼻尖。
很淡。
先是纸。新宣的软,带一点浆糊的甜。
然后是墨。
不是普通的墨。是放了很多年的老墨,沉,黑,带着一点木头烧过之后的焦香,像一间关了一冬的书房,窗户被推开一条缝。
再往下。
有一种味道,她愣了一下。
清冽,干净,带一点松针的凉,和一点树脂最深处的苦。
不是府里常用的甜暖熏香。
是树木清冷的气息,让她想起山林里的风。
冷杉。
加一点旧墨。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响了一下。
***
那是她穿越之后,第二天夜里。
她把一碗香露留在柳氏门口的矮桌上,一路跟小馥说着话,回了房。
月光很亮,长廊很静。
她没有停步,回房,吹灯,躺下。
她现在才想起,那夜躺下以后,迷迷糊糊之间,墙外的巷子里,好像有过一阵裹了布的马蹄声,窗缝里曾经飘进一点冷。
很淡很淡。像冷杉,像墨,像夜里一个人靠在墙边,等着什么。
她以为是巡夜人的灯油。
于是,什么都没想,就睡了。
她睁开眼睛。
那股味道,现在,就在她手里这张纸上。
一模一样。
“小馥。”她在心里叫。
“在。”
“那天夜里,墙外面的人……”
“那晚没有留下清楚的气味纪录。”小馥说,“您迷迷糊糊就睡了,没有仔细辨认。我不能把没记清的东西,说成已经比对过。”
“可是我记得。”她在心里把那夜的味道说了一遍,“很淡,冷杉,墨,像一个人靠在墙边等着。现在这张纸上,一模一样。”
“这张纸上的冷杉和旧墨,与您记得的相近。”小馥说,“主人,值得查。但纸可以经过几只手,不能只凭这点气味,就说一定是谁亲手写、亲手摸过。”
赵馥灵低下头。
她把帖子翻过来,手指在背面,轻轻摸了一圈。
纸背平整,手指落上去,只听见微不可察的沙沙声。她放慢动作,又用指腹沿着边缘摸了一遍,烛火把她的指影投在纸上,指节显得格外分明。
忽然,指尖碰到一个小小的凸起。
她把纸对着灯。
在纸背的右下角,有一行极浅的字,不是用墨写的。细浅的压痕沿着纸面走,像是用指甲慢慢压出来的。
她将纸稍稍倾斜,借侧面的灯光辨字,没有让纸碰到火。
她低下头,慢慢辨认,认出一个,就极轻地念一个。
“春初一夜,过贵府墙外,风中有香。
清而不薄,甜而不腻。
不似此间所有。
愿知,出自何人之手。”
没有署名。
赵馥灵整个人,僵在那里。
灯火在她眼睛里晃了一下。
不似此间所有。
他说,不似此间所有。
纸背写着“过贵府墙外,风中有香”,与那夜的马蹄声、她留的香露,慢慢对上了。
她调进香露的薰衣草与佛手柑,和府里寻常香方不同。他未必知道香材名字,更不会只凭这一句便知道她从哪里来。可有人注意到了那一点不同,还想问,出自谁的手。
他没有说“妖”。
他没有说“怪”。
他说,愿知。
“主人,”小馥的声音,很轻很轻,“他没有把这句话,写进正面的帖子正文。”
赵馥灵用指腹按住纸背那一行浅浅的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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