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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十国侠影》第59章 绝阵(第1/2页)
“你的易容术,当得起天下第一。”
这句话轻飘飘砸进了泰山极顶的青石板里。
沈寄欢握着那只西域琉璃杯的手,就那么悬停在了半空。
杯底残存的殷红酒液微微摇晃,倒映着周遭那些森寒的重甲与矛...
耿星河的呼吸骤然停了。
不是因为伤势,不是因为剧痛,而是那口血堵在喉头,硬生生卡住了气脉。他踉跄半步,膝盖一软,却死死用孤星剑拄住地面,才没跪下去——可脊梁骨像是被抽走了,整个人佝偻着,像一张拉到极限、即将崩断的弓。
“霜……迟?”
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干裂的嘴唇翕动两次,才挤出这两个字。不是疑问,是确认。可确认之后,比否认更疼。
少女听见声音,歪了歪头,手里那匹木雕小马驹还捏在掌心。她睫毛很密,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澄澈得如同山涧初融的雪水,没有一丝阴霾,也没有一丝记忆的尘埃。
“姐姐说,你是来教我认字的。”她小声说,声音软软的,像新蒸的糯米团子,“我叫阿沅。”
阿沅。
不是霜迟。
耿星河喉结剧烈滚动,眼底血丝如蛛网蔓延。他想笑,嘴角却只牵出一个僵硬的弧度,随即又塌陷下去。他下意识抬手,想碰一碰那张脸——可指尖刚抬到半空,便猛地顿住。
他浑身上下十七处伤口,十指全是干涸的血痂,指甲缝里嵌着碎肉与灰土。他不敢碰。
怕一碰,这幻梦就碎了;怕一碰,那张脸就化作青烟,飘回十八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师父抱着襁褓中的小师妹冲进灵堂,雨水顺着道袍往下淌,怀里婴儿啼哭如雷,而他十二岁,提着沾血的扫帚站在门槛外,看着师父把孩子放进供桌底下,用红布裹紧,再压上三枚铜钱。
“星河,护住她。护住她长大。”
那夜之后,小师妹就没了。
不是死了。
是被送走了。
师父临终前抠进他皮肉里的手指,最后反复摩挲的,不是掌门印信,而是一枚褪色的红布角。
耿星河缓缓放下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出四道血痕。
“你……记得自己从哪儿来么?”他问,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阿沅摇了摇头,把木马翻了个面,指着马腹上一道浅浅的刻痕:“姐姐说,这是我的名字。”
那刻痕歪歪扭扭,是个“沅”字。
耿星河盯着那字,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你……可会背《太清引气诀》第一篇?”
阿沅眨眨眼,茫然摇头。
“那……你可记得,谁教你扎马步?”
“姐姐。”
“哪个姐姐?”
“沈姐姐。”
耿星河瞳孔一缩。
沈寄欢。
无常寺九爷。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劈向门外。妇人依旧站在门边,怀里婴儿睡得安稳,她神色平静,仿佛早知他会问这一句。
“沈寄欢……”耿星河齿缝间碾出这三个字,像咬碎了铁片,“她怎敢——”
话未出口,妇人已轻轻摇头:“她不敢。”
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动阿沅额前一缕碎发。她仰起脸,忽然指着窗外一棵枯死的老槐树,脆生生道:“那棵树,去年冬天掉下来一根枝,砸坏了我的小竹筐。沈姐姐替我修好了,还给我画了只蝴蝶。”
耿星河怔住。
他忽然想起,八岁那年,霜迟也有一只竹筐,被山雨打翻在溪边,他蹲在泥里,用树枝和藤蔓给她编了个新的,还削了片柳叶,在筐沿刻了只歪斜的燕子。
他那时笨拙地想:等她长大些,就带她去摘山巅的雪莲。雪莲只开在绝壁之上,需以剑气凝霜为梯,踏冰而上。他说这话时,霜迟踮着脚,把小手按在他染了墨的袖口上,笑着说:“大师兄的剑,能砍断山风,一定也能接住我。”
后来,山风没断,他也没能接住她。
耿星河喉头一哽,一口腥甜直冲上来,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血沫子顺着嘴角渗出,滴在孤星剑锈蚀的剑格上。
他慢慢弯下腰,不是屈膝,而是俯身,视线与阿沅平齐。
“你怕黑么?”他问。
阿沅想了想,点头:“夜里打雷,我会钻进沈姐姐被子里。”
“那你……怕死人么?”
阿沅歪头,认真看了他一眼,忽然伸出小手,指了指他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哥哥流了好多血,你才是要死的人。”
耿星河一愣。
阿沅却没看他,转过头,把木马放在膝头,用袖子仔细擦了擦马背上一点浮灰:“铁叔叔昨儿也流血了,可他今早还扛着石头,给后院垒灶台。”
铁叔叔。
不是铁菩提。
不是尸傀。
是铁叔叔。
耿星河的目光越过阿沅头顶,穿过敞开的房门,落在院中。
铁菩提正蹲在灶台边,用一块粗布,一遍遍擦拭着锅底焦黑的糊渣。动作笨拙,却极专注。几个孩子围着他,争着往他宽厚的肩头放柴火,有个穿补丁褂子的男孩踮脚,把一颗糖塞进他嘴里——那糖纸还没剥开,就被铁菩提含着,腮帮子微微鼓起,像一只憨厚的熊。
他不会嚼。
可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
小藕不知何时站到了门边,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嘴角难得没翘,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蠢货,糖都含错了。”
铁菩提听见,竟真把糖纸剥开,慢吞吞嚼了两下,然后把糖纸叠成一只小小的纸鹤,递给身边最小的那个女孩。
那女孩欢呼一声,举着纸鹤跑向厨房:“娘!铁叔叔给我折了鸟!”
厨房里传来妇人的应声:“好,放碗柜顶上,别让猫叼了。”
耿星河的手,无声无息地松开了孤星剑柄。
剑尖垂落,点在青砖地上,发出轻微一声“嗒”。
他忽然觉得,自己攥着的不是剑,而是一截腐朽的枯枝。他这些年守着的规矩、信奉的道义、杀过的仇人、流过的血……在这间漏风的偏房里,在一个叫阿沅的小姑娘擦木马的动作里,在铁菩提含着糖纸的腮帮子里,在妇人哄孩子时那声寻常的“别让猫叼了”里,轰然坍塌。
不是被击碎。
是被消解。
像烈日下的薄冰,无声无息,连一丝水汽都不曾惊起。
他喉头动了动,终于问出了那句憋了十八年、烧灼肺腑的话:“她……真的不记得我了?”
妇人沉默片刻,走过来,将怀中熟睡的婴儿轻轻放进阿沅怀里。婴儿咂咂嘴,小手无意识攥住了阿沅的衣襟。
“她不记得‘耿霜迟’。”妇人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她记得‘阿沅’。”
“她记得,谁在她发烧时整夜换凉帕子;记得谁把最后一块糕饼掰成两半,一半给她,一半喂了灶王爷;记得谁在她第一次尿床后,把褥子拆了洗三遍,又晒在太阳底下,说‘太阳公公最干净,能把羞耻晒没’。”
妇人顿了顿,目光落在阿沅低头亲吻婴儿额头的侧脸上:“这些事,你做过么?”
耿星河如遭雷击,浑身僵冷。
他做过。
八岁那年,霜迟半夜惊厥,他赤脚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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