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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九贤书,阴符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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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藏来得很快。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灵力波动的提前预警,没有虚空撕裂时该有的轰鸣,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机外泄,龙藏一瞬间降临在了地狱之中,随后开始出手,也是在那一瞬间,萧禹的元神才借助镇世印的反馈...

    灵堂设在城西老槐树巷三号院,青砖灰瓦的老宅子,门楣上悬着白布挽联,墨字未干,风一吹就轻轻抖。我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刚从药房抓来的安神香——不是寻常檀香,是师叔前年教我配的“定魄引”,主料是三年陈艾、晒干的槐花蕊,再混半钱朱砂末,专治魂魄不稳、夜不能寐的症候。这香原是给修行路上走岔了气、心神外散的同门预备的,如今倒先用在了人间丧事上。

    推门进去,院中已聚了十来个人。穿黑西装的、戴孝箍的、捧遗像的、低声啜泣的……人声压得低,却像棉絮堵在耳道里,闷得人喘不过气。我一眼就看见我爸,背微驼,站在灵位侧后方,正替人递纸巾。他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磨得发亮的铜戒——抗战时发的纪念章改的,边沿早被汗浸出铜绿,二十年没摘过。他抬头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朝灵位方向偏了偏头。

    灵位上照片是黑白的,老人端坐于藤椅中,眉骨高、眼窝深,嘴角微微向下,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粒烧到将熄却仍不肯暗的炭火。照片底下压着一张泛黄信纸,是1953年停战协定签完那晚,他在朝鲜开城郊外战壕里写的家书,钢笔字歪斜却极有力:“今日停火,山头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土。我未死,亦未残,只右耳听不真了,是炮震的。若我能归,必亲手栽一棵槐树,树荫要大,够一家子乘凉。”

    我没敢多看,低头把香插进紫铜炉里。引信一点,青烟袅起,初时淡,三息之后忽转浓白,盘旋如游蛇,不散,也不升,就在灵位前三尺处缓缓绕圈。旁人只当是香火旺,没人察觉那烟缕分明分作七股,每股细如发丝,悄无声息钻进照片边缘——那是我在暗中补的一道“守魂引”,借香为媒,以自身精血为引,在逝者魂识离体未远之际,固其残存念力不散,防阴司勾魂吏误判“游荡孤魂”而强拘。

    这是违禁的。《玄门律·阴司篇》第三条明令:凡修士不得擅留亡魂于阳世,违者削籍逐出,永禁登箓。可师叔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律是铁打的,人是肉长的。铁冷,肉热。热肉撞上冷铁,不是铁裂,就是肉焦。咱们修的是‘人’字,不是‘仙’字——仙字无心,人字有撇有捺,一捺撑地,一撇托天,中间那点,叫良心。”

    我跪下磕头。额头触地那一瞬,眼前忽然一黑,不是晕厥,而是视野骤然缩窄,仿佛被人蒙住双眼,只余正前方一线光亮。光里浮出影像:雪原,低矮战壕,冻得发青的手攥着半截断枪,枪管炸裂,焦黑卷曲;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过头顶,翅膀拍打声异常清晰,盖过了远处零星的枪响;然后是火——不是炮火,是篝火,几块石头围成的小圈,上面架着搪瓷缸,水沸着,白气蒸腾,缸沿结着薄冰;老人伸手去揭缸盖,手背上一道新疤,血珠正从裂口里慢慢渗出来……

    幻象只持续三秒。我猛地抬头,额角撞在供桌腿上,咚一声闷响。旁边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吓了一跳:“哎哟,这孩子磕得狠……”

    我摆摆手,喉咙发紧,说不出话。那幻象不是记忆,是“烙印”。只有魂魄在临终前将某段场景刻入执念深处,才会在灵位前被香引激活,反向烙进近亲或至亲血脉者的识海。我与老爷子并无血缘,连远亲都攀不上,可我从小在他家槐树下练桩,他教我辨草药、认星斗,说“修真不是掐诀念咒,是把命扎进地里,听根须怎么喝水”。他右手小指缺了半截——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时,为掩护伤员后撤,自己趴冰面上拖着担架爬了十里,小指冻烂,硬生生掰断扔了,怕化脓传给旁人。

    所以这烙印,是冲我来的。

    我悄悄退到灵堂角落,摸出手机,调出通讯录最顶端那个备注为“张工”的号码。张工全名张砚,七十二岁,原西南军区总医院神经外科主任,退下来后被师门聘为“玄医顾问”,专解修士因功法反噬、心魔侵蚀导致的神识紊乱。他接电话向来慢,铃响到第七声才“喂”一声,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张工,是我。槐树巷这边,老爷子走了。”我压低声音,“我刚在灵前看见烙印——雪原、断枪、搪瓷缸、小指断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窗外一只乌鸦掠过屋脊,呱地叫了一声。

    “你确认是烙印,不是幻觉?”他问。

    “香引未散,烟纹仍在绕位。七股不乱,是真印。”

    又一顿。他叹了口气,那声气像从肺腑最深处抽出来,带着铁锈味:“……他没走干净。”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魂魄卡在‘界隙’了。不是不愿走,是走不了。”张工的声音沉下去,“你记得他右耳听不见?那不是炮震那么简单。1953年4月,他所在连队在马踏里东山执行潜伏任务,整夜埋在雪坑里。凌晨三点,敌军投下一颗‘静默弹’——不是炸药,是早期电磁脉冲装置,专毁人耳蜗与脑干微电流。当时没人知道这玩意儿,只当是耳朵坏了。其实它在老爷子脑子里种下了一枚‘滞留频点’,像磁带卡在倒带键上,几十年都没松开。现在人死了,魂识离体,那频点还在嗡嗡震,把他困在生死交界那层薄雾里,上不去,下不来,左右不得脱身。”

    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能拉回来吗?”

    “拉?拉什么?拉一具尸体起来喘气?那是邪术,是逆天。”他顿了顿,“但可以送他一程。给他个‘锚’,让他顺着锚线,自己走出去。”

    “锚?”

    “你小时候,他是不是每年都让你在槐树底下埋一个陶罐?”

    我心头一跳:“对。说是‘存童真’,等我三十岁再挖出来。”

    “罐子还在?”

    “在。去年冬天我还去看过,封泥没破,槐根绕着罐身长,像缠了层褐色筋络。”

    “那就是锚。”张工语速加快,“陶为土,槐为木,土生木,木通春气,春主生发——他一生都在打仗,没真正活过春天。那罐子里存的不是童真,是他唯一没杀过人的日子:1950年冬,他刚入伍,在丹东集训,每天教新兵识字,用树枝在地上划‘人’‘口’‘手’。罐底该有他刻的字。”

    我立刻转身往院后跑。三号院后墙根下,果然有一株老槐,树皮皲裂如龙鳞,枝干虬曲,树冠却极茂盛,浓荫泼洒满地。我蹲下,扒开厚厚的落叶和浮土,指尖触到硬物——是个粗陶罐,高不过一尺,釉色斑驳,罐口用红泥封着,泥上盖着一方小小石印,印文是“守心”二字,正是老爷子的私章。

    我撬开泥封,掀开罐盖。

    一股极淡的、带着甜腥气的陈年墨香飘出来。罐底铺着一层泛黄糙纸,纸上压着三样东西:一支断了半截的铅笔,一枚磨得发亮的铜扣(志愿军冬装制式),还有一小片枯叶,叶脉清晰,是槐叶。

    我捏起那片叶子,对着天光看。叶脉走向天然成形,竟隐隐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头、颈、肩、腰,甚至能看出双手交叠于腹前的姿态。这不是巧合。这是“脉刻”,玄门失传已久的秘术之一,以活物经络为纸,以意念为刀,在植物生长时强行导引其汁液走向,凝成符形。此术极耗心神,施术者需与被刻之物共生共感七日以上,稍有不慎,便神魂俱损。老爷子当年……是在教新兵识字那七天里,一边握着铅笔写字,一边用指甲在槐树嫩叶上刮出这脉痕?

    手机又震起来。张工说:“听着,今晚子时,你带罐子回灵堂,把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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