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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小说网www.2027xs.cc提供的《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第318章 太皇太后大义灭亲(第2/2页)
血绢渐厚,朱痕层叠,竟似一幅活的《百官血誓图》。
赵顼全程未阻,只静静看着。当他看见赵野蘸血书写时,那支簪尖划破皮肤的细微声响,竟比方才十鞭抽在赵頵身上更让他心口绞痛。
“够了。”他哑声道,“都……够了。”
他挥了挥手,张茂则立刻会意,亲自取来御用紫檀木匣,将那方染血的素绢,连同起居注原本,一并收入其中。匣盖合拢时,“咔哒”一声轻响,仿佛将今夜所有惊涛骇浪,尽数锁入时光深处。
就在此时,一阵细弱却异常清晰的啼哭,穿透了夜风与血腥,飘荡而来。
是赵延。
谭天怀中的婴儿醒了,小嘴一瘪,哭声清亮,不带半分惊惧,倒像是初春枝头第一声鸟鸣,怯生生,却又生机勃勃。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向那辆马车。
谭天已掀开车帘,将襁褓高高托起,迎向火光。婴儿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抓挠,粉嫩脚丫蹬开襁褓一角,露出绣着金线“长命百岁”的小袜子。她低头亲了亲孩子汗津津的额头,然后,抬起头,望向赵野。
没有言语,没有哀怨,只有一双盛满星光与泪光的眼睛,静静看着她的丈夫,看着这个刚刚以血肉为墨、以性命为纸,写下今夜惊世一笔的男人。
赵野与她对视片刻,忽然弯腰,从血泊中拾起方才扔下的佩刀。
刀身沾血,映着火光,寒芒凛冽。
他并未回鞘,而是单膝跪地,双手捧刀,高举过顶,向着那襁褓中的婴孩,向着那车帘后的女子,向着这满目疮痍、却依旧倔强燃烧的汴京夜空,深深叩首。
咚。
额头触地,沉闷而庄重。
这一叩,不是为功名,不是为富贵,不是为天子恩宠。
是为这襁褓中尚未睁开眼便已历劫的稚子,叩问苍天:愿汝一生,不识兵戈,不见血光,不堕偏执,不困囹圄。
是为这车帘后鬓发微乱、眼神却比星辰更亮的女子,叩谢岁月:愿汝余生,不履霜雪,不担惊惧,不承污名,不堕尘泥。
是为这脚下万里山河、亿兆黎庶,叩拜社稷:愿此刀永锈于鞘,此血长流于田,此心常赤如初,此国永固如磐!
城楼之上,赵顼望着那跪伏于血泥中、向婴儿叩首的背影,望着那襁褓中无知无畏的啼哭,望着满地尚未收敛的尸骸与犹自燃烧的火把……他忽然明白,赵野要的从来不是权倾朝野,不是青史留名,甚至不是“忠臣”二字。
他只要一个清醒的皇帝,一个安稳的朝局,一个可以让孩子在汴京街头自由奔跑、不必担心明日是否沦为政治祭品的——人间。
“伯虎。”赵顼的声音很轻,却稳了,不再颤抖,“起来。”
赵野未动。
“朕……”赵顼顿了顿,抬手,指向东方——那里,天幕正悄然泛起极淡的青灰,“天快亮了。”
赵野这才缓缓抬头。
他额角沾着泥与血,发丝散乱,白衣尽赤,背后鞭伤狰狞,可那双眼睛,在熹微晨光中,却亮得惊人,仿佛熔尽了昨夜所有黑暗,只余纯粹的、近乎悲悯的澄澈。
他站起身,未整衣冠,未拭血污,只是默默走到御辇旁,伸手,从张茂则手中,接过了那柄象征无上权威的——御前金瓜。
金瓜沉重,雕云龙纹,瓜头纯金打造,沉甸甸压在掌心。
赵野握紧它,转身,面向东华门外——那里,汴京最繁华的御街尽头,已隐隐可见早起的挑夫、卖炊饼的老汉、提着鸟笼的闲汉,正揉着睡眼,推开铺门,开始新一日的营生。
市声未起,烟火已燃。
他将金瓜,轻轻,放在了东华门斑驳的青石门槛上。
“官家。”赵野声音平静,却如晨钟,“这天下,是您的天下。臣……只求一贬。”
赵顼怔住。
满朝文武,齐齐一愣。
连刚止住啼哭的赵延,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乌溜溜的眼珠转向赵野,小嘴一咧,竟咯咯笑出声来。
赵野望着那笑声,嘴角终于微微扬起,不是得意,不是苦涩,而是如释重负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臣斗胆,请官家,贬臣……去岭南。”
“岭南瘴疠之地,民风彪悍,赋税凋敝,吏治废弛。”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臣愿为岭南转运使,督粮饷,修水利,兴文教,抚夷獠,十年为期。”
“若十年后,岭南稻浪千重,学宫林立,蛮夷归心,官家再召臣回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安石、司马光、苏轼等人,最后,落回赵顼眼中。
“——臣,甘愿再赴东华门,受今日之刑。”
风拂过,吹起他染血的衣角。
天光,正一寸寸,漫过汴京巍峨的宫墙,泼洒在那柄静静卧于门槛的金瓜上,也泼洒在赵野染血的肩头,与他身后,那片正缓缓苏醒、炊烟袅袅的汴京街巷。
城楼下,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掠过血泊,飞向初升的太阳。
而赵顼望着那道挺直如松、却已遍体鳞伤的背影,望着那柄被主动置于门槛的金瓜,望着那张沾着泥血、却笑容温软的脸——他忽然懂了。
这世上,真有人,不惜屠戮,不惜自污,不惜以全家性命为注,只为逼他看清自己是谁,看清这江山是谁的江山。
而这样的人,求的,竟只是一纸贬书。
赵顼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苍白面颊无声滑落,滴在明黄大氅上,洇开两朵小小的、深色的花。
他睁开眼,声音不大,却穿透晨雾,清晰无比:
“准。”
“即日起,楚王赵野,贬为……岭南转运使。”
“钦此。”